“因为很多小时候说‘永远在一起’的人,长大之后就不在一起了。”
姜挽看着沈听溪的侧脸。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姜挽听出了那句话底下的东西——不是怀疑,是害怕。
沈听溪害怕失去她。
这个念头像一颗石头扔进了姜挽心里的湖面,激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
“沈听溪,你看着我。”
沈听溪转过头,看着姜挽。
“我们不是‘很多小时候说永远在一起的人’。”姜挽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我们是沈听溪和姜挽。五岁就在一起了,十三岁还在一起。以后也会在一起。”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不想和你分开。”姜挽说,“你不想和我分开。两个都不想分开的人,怎么会分开?”
沈听溪看着她,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伸出手,把姜挽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
姜挽的耳朵一下子红了。
“你干嘛?”姜挽的声音有点慌。
“头发乱了。”沈听溪面不改色地收回手。
“那你可以说一声,我自己弄。”
“我顺手。”
姜挽看着她,心跳快得像擂鼓。她知道沈听溪不是“顺手”,但她没有拆穿。她低下头,假装在看地上的桂花。
两个人在桂花树下又坐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但这一次,沉默不是隔阂,而是一种更深的交流——不需要语言,只需要待在一起,就能感受到对方在想什么。
沈听溪在想: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她在我旁边。
姜挽在想:她说她害怕变成大人之后会失去我。那我就不让她失去。
她们想的是同一件事——如何不分开。
傍晚的时候,两个人把铁盒子重新埋回桂花树下。沈听溪填土,姜挽把落叶撒在上面伪装。
“好了。”沈听溪拍了拍手上的泥,“明年再来看。”
“明年你还陪我来吗?”
“当然。”
“后年呢?”
“后年也来。”
“大后年呢?”
“姜挽,你几岁了,还玩这种游戏?”
姜挽笑了:“你先回答。”
沈听溪看着她,眼里有一种姜挽读不懂的光。
“每年都来。直到你不想来了为止。”
姜挽摇了摇头:“我不会不想来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盒子里的纸条还没写完。”姜挽说,“我要写一辈子。”
沈听溪没有说话。但她转过身的时候,姜挽看到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那种浅浅的、若有若无的弧度,而是真正的、压都压不住的弯。
那天晚上,姜挽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坐了很久。
她打开日记本,翻到新的一页。但她没有写日记,而是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纸条,看了一遍又一遍。
“最近在想一些事情,想不通。但有人在等我,所以我会想办法想通的。”
她把纸条夹在日记本里,合上本子,放回抽屉。
然后她趴在桌上,脸枕着胳膊,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挂在桂花树的树梢上。
她在想沈听溪说的话——“以后的事”。
以后的事确实很难想。她们会上不同的高中吗?会上不同的大学吗?会去不同的城市吗?会遇到不同的人吗?会因为距离而变远吗?会因为时间而变淡吗?
她想不出答案。
但她想出了另一件事——不管以后发生什么,她都不想放开沈听溪的手。不是因为依赖,不是因为习惯,而是因为沈听溪是沈听溪,是她从五岁起就认定的人。
虽然“认定”这个词,她到十三岁才真正理解它的意思。
隔壁房间,沈听溪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她也在想以后的事。但她想的不太一样——她在想,今天的自己是不是太明显了。
别头发那个动作,是不是太刻意了?说“每年都来”那句话,是不是太矫情了?姜挽会不会察觉什么?会不会觉得奇怪?会不会——
她的思绪被敲门声打断了。
“沈听溪,你睡了吗?”姜挽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没有。”
门被推开,姜挽抱着枕头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浅蓝色的睡裙,头发散在肩膀上。
“我今晚想过来睡。”
沈听溪看着她,心跳又开始了那种不正常的加速。
“进来。”她说。
姜挽走进来,爬上床,在沈听溪旁边躺下来。她把枕头放好,被子拉到胸口,然后侧过身,面对沈听溪。
“沈听溪。”
“嗯。”
“你说你在想以后的事。我想了想,觉得不用想那么远。”
“为什么?”
“因为以后的事,要以后才知道。现在想也没用。”
沈听溪沉默了一秒:“那你刚才在房间里想了什么?”
“我在想……”姜挽顿了一下,“我在想,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放手的。”
沈听溪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什么?”她的声音有点不稳。
“我说,我不会放手的。”姜挽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确定的事情,“不管以后我们变成什么样,去了哪里,遇到了什么人,我都不会放手。”
沈听溪看着她。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姜挽的眼睛里有光,亮亮的,像是藏了两颗星星。
“你确定?”沈听溪问。
“我确定。”
沈听溪没有再说话。她伸出手,在被子下面找到了姜挽的手,握住。十指相扣,像是怕一松手就会失去。
姜挽收紧了手指,回握住她。
两个人就这样握着手,在黑暗中安静地躺着。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地板上,像一条银白色的小溪。桂花的香气从窗户飘进来,淡淡的,甜甜的,像是这个夜晚的味道。
过了很久,姜挽以为沈听溪睡着了,轻轻叫了一声:“沈听溪?”
“嗯。”
“你还没睡?”
“没有。”
“你在想什么?”
沈听溪沉默了几秒。
“我在想,你刚才说的话。”
“哪句?”
“不会放手那句。”
姜挽在黑暗中弯了一下嘴角:“那句话是真的。”
“我知道。”沈听溪说,“所以我在想,我要怎么做到同样的事。”
“你已经在做了。”姜挽说,“从五岁就开始了。”
沈听溪没有回答。但她把姜挽的手握得更紧了。
那天晚上,两个人很晚才睡着。但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谁都不觉得困。
因为有些东西,比睡眠更重要。
比如,一个人告诉你她不会放手。
比如,另一个人用行动证明了从五岁开始她就没有放手过。
比如,两个人在桂花树下埋下的铁盒子,里面装着一年又一年的承诺。
那些承诺会慢慢变多,多到盒子装不下。
但没关系,她们会换一个更大的盒子。
然后继续装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