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好之后的日子,像是被重新调准了音的琴弦,弹出来的每一个音符都是对的。
沈听溪不再躲着姜挽了。她还是话不多,还是面无表情,还是会用那种“你再靠近一步我就走”的气场把试图搭讪的人劝退。但姜挽知道,那些都是外壳。外壳底下,沈听溪还是那个五岁时就决定要一辈子护着她的人。
只是现在,沈听溪看她的眼神多了一点什么。
姜挽说不出来那是什么。不是温柔——沈听溪从来不是温柔的人。不是占有欲——那个一直都有。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像是一颗种子在地下悄悄扎了根,你从地面上看不到任何变化,但你知道它在往下长,往更深的地方长。
姜挽没有追问。她记得沈听溪说过“有些事情要想”,也记得自己说过“你在我旁边想,我不吵你”。所以她就不吵。
十月底,期中考试来了。
初中的第一次大考,整个年级都弥漫着一种紧张的空气。走廊里有人抱着课本在背,食堂里有人一边吃饭一边翻错题本,连课间上厕所都有人拿着小卡片在背单词。
沈听溪不紧张。她从来不为考试紧张,因为考试是她少数几件不需要紧张就能做好的事。
但姜挽紧张。
考试前三天,沈听溪发现姜挽又在偷偷用功。晚上十点,她从浴室出来,经过书房的时候看到门缝里透出灯光。她推开门,姜挽趴在桌上,面前摊着数学练习册,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牛奶。
“几点了?”沈听溪靠在门框上。
姜挽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手里的笔在练习册上划了一道长长的痕迹。她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嘴唇有点干。
“十点多了。”姜挽说,“我做完这道题就睡。”
沈听溪走过去,低头看她的练习册。是一道二次根式的化简题,姜挽写了两行就卡住了,旁边画了好几个叉。
“你做错了。”沈听溪说。
“我知道,但我不知道哪里错了。”
沈听溪拉了一把椅子过来,坐在姜挽旁边,拿过她的笔,在草稿纸上重新写了一遍。她写得很慢,每一步都写得很清楚,一边写一边讲。
“你看,这里要先合并同类项,不是先乘除。”
姜挽凑过来看,头发蹭到沈听溪的耳朵。沈听溪的手指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懂了?”沈听溪问。
“懂了。”姜挽拿回笔,在自己的练习册上重新做了一遍。这次做对了,她长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
“累了吧?”沈听溪说。
“还好。”
“你眼睛都是红的。”
“那是眼影。”
沈听溪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开始画眼影了?”
姜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骗你的。你居然信了。”
沈听溪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但耳朵红了。
姜挽看到她红耳朵,笑得更开心了。笑完之后,她趴在桌上,脸枕着胳膊,侧着头看沈听溪。
“沈听溪,你说我这次能考好吗?”
“能。”
“你这么确定?”
“因为你努力了。”沈听溪说,“努力了就不会太差。”
姜挽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柔软的光:“那你呢?你会考好吗?”
“我什么时候考不好?”
姜挽想了想,发现确实没有。沈听溪从小学一年级到现在,永远是第一名。不是那种“偶尔掉到第二名”的第一名,而是稳定的、碾压式的、让人连嫉妒都提不起劲的第一名。
“你太厉害了。”姜挽说,“我要是能像你一样就好了。”
“你不用像我一样。”沈听溪站起来,把姜挽的练习册合上,笔帽盖好,牛奶杯端起来,“你像你自己就行。走了,睡觉。”
姜挽乖乖地站起来,跟着她走出书房。
那天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沈听溪没有像往常一样很快睡着。她能感觉到姜挽也没有睡着,因为她的呼吸不平稳,一会儿快一会儿慢,还在被窝里翻了几次身。
“姜挽。”
“嗯。”
“你是不是还在想考试的事?”
沉默了几秒。“……嗯。”
“别想了。你现在想再多也没用,不如好好睡觉,明天精神好,做题才清楚。”
“我知道,但我控制不住。”姜挽的声音闷闷的,“我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数学公式和英语单词,它们在我脑子里打架,谁都不让谁。”
沈听溪在黑暗中弯了一下嘴角。
“那我给你念个故事?”她问。
姜挽愣了一下。沈听溪给她念故事?那个一看到字多就头疼的沈听溪?
“你会念故事?”
“不会。”沈听溪说,“但我可以编。”
“那你编一个。”
沈听溪想了想,开口了。
“从前有一只小兔子,她数学不太好。”
姜挽噗嗤笑了:“你这是编我还是编你自己?”
“你听不听了?”
“听听听,你继续。”
沈听溪深吸一口气,继续编:“小兔子数学不好,但她很努力。她每天晚上都做题,做到很晚。有一天,她遇到了一道很难很难的题,怎么做都做不出来。她很着急,急得快要哭了。”
姜挽安静地听着。
“然后另一只小兔子走过来了。那只小兔子数学很好,她看了一眼那道题,就说‘这个很简单’。她坐下来,一步一步地讲给小兔子听。小兔子听懂了,很开心。”
沈听溪停了一下。
“然后呢?”姜挽问。
“然后她们就一起睡觉了。”
姜挽等了几秒,确认沈听溪真的讲完了,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这叫什么故事?开头、中间、结尾一共三句话?”
“你说要听故事,没说要多长。”
“你偷懒。”
“我没有偷懒,这叫简洁。”
姜挽笑着翻了个身,面朝沈听溪。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沈听溪能感觉到她在笑。
“沈听溪。”
“嗯。”
“那只数学很好的小兔子,是你吧?”
“……你说是就是。”
“那那只数学不好的小兔子,是我?”
“我可没说你数学不好。”
“你刚才说了。”
“我说的是‘小兔子数学不太好’,没说‘姜挽数学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