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挽又笑了。这次笑得比刚才轻,但更真,像是从心底慢慢漾上来的。
“谢谢你,沈听溪。”她说。
“谢什么?”
“谢谢你编了这么烂的一个故事给我。”
沈听溪沉默了一秒:“不客气。”
两个人在黑暗中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姜挽说:“我现在不紧张了。”
“真的?”
“真的。因为我想通了——就算我考不好,那只数学很好的小兔子也会教我的。对吧?”
沈听溪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她说:“对。”
姜挽在被窝里找到了沈听溪的手,握住,闭上眼睛。
这次,她很快就睡着了。
期中考试那天,两个人被分在不同的考场。沈听溪在一楼,姜挽在二楼。
分开的时候,沈听溪拉住了姜挽的手。
“做完检查一遍。不会的先跳过。选择题不会就选C。”沈听溪说。
“为什么选C?”
“因为C的概率最高。”
“真的假的?”
“真的。我统计过。”
姜挽看着她一本正经的脸,信了。多年以后她才知道,沈听溪根本没有统计过,她只是编了一个能让姜挽安心的理由。
但那是以后的事了。现在的姜挽认真地点了点头,说“好”,然后跑上了楼。
两天的考试,沈听溪每场都提前交卷。不是因为她做得快,而是因为她想去二楼等姜挽。她站在楼梯口,靠着墙,手里拿着一盒草莓牛奶,等姜挽从考场出来。
每一场考完,姜挽走出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沈听溪。
“你怎么又提前交卷了?”姜挽接过草莓牛奶。
“做完了。”
“你不是说要检查三遍吗?”
“我检查了两遍,够了。”
姜挽知道她是在等自己,但没有拆穿。她吸着草莓牛奶,和沈听溪一起走下楼梯,穿过操场,走到校门口左边第三棵梧桐树下。
“考得怎么样?”沈听溪问。
“语文还行,数学有一道大题不太确定,英语感觉不难。”
“那就好。”
“你呢?”
“还行。”
“你每次都还行。”
“因为每次都真的还行。”
考完最后一科的那个下午,天空特别蓝。十月的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学校里的桂花开了,金黄色的花瓣落了一地,踩上去软软的。
姜挽从考场出来的时候,沈听溪已经在楼梯口等着了。今天她手里没有草莓牛奶,而是拿着一枝桂花。
“给你。”沈听溪把桂花递过去。
姜挽接过来,低头闻了闻。桂花的香气很浓,甜丝丝的,像是秋天的味道。
“你从哪摘的?”
“操场边上。好多棵。”
“学校不让摘花。”
“所以呢?”
姜挽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样子,笑了。她把桂花夹在笔记本里,合上本子,抱在胸前。
“走吧,回家。”她说。
两个人并肩走出校门。阳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走路的节奏几乎一模一样。
“沈听溪,考完了你最想做什么?”
“睡觉。”
“除了睡觉呢?”
沈听溪想了想:“和你待着。”
姜挽的脚步慢了一拍。她侧过头看了沈听溪一眼,沈听溪没有看她,眼睛盯着前方,表情和平时一模一样——面无表情。
但姜挽注意到,她的耳朵又红了。
“那我们就待着。”姜挽说,“反正放两天假,哪儿也不去。”
“好。”
成绩出来那天,沈听溪照例是年级第一。姜挽考了年级第十九名,比入学进步了四名。
姜挽对这个成绩很满意。她不是那种非要争第一的人,她觉得进步了就好。但沈听溪看了她的成绩单,说了一句:“数学还是弱项。”
“我知道。”姜挽说,“你帮我补嘛。”
“我一直在帮你补。”
“那就继续补。”
沈听溪看着她:“你不嫌我凶?”
“你什么时候凶过?”
“我讲题的时候。”
姜挽想了想,沈听溪讲题的时候确实凶——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硬,说“你怎么又错了”的时候像一个严厉的小老师。但姜挽从来没有觉得怕,因为沈听溪说完“你怎么又错了”之后,会拿起笔,从头到尾再讲一遍,讲到她懂为止。
“你不凶。”姜挽说,“你是急。”
沈听溪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姜挽在日记本上写: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我第十九名,听溪第一名。她说要帮我补数学。她讲题的时候很凶,但我不怕。因为我知道,她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从五岁到现在,一直都是。”
她写完,合上日记本,放在枕头下面。
沈听溪已经躺在旁边了,眼睛闭着,呼吸均匀。姜挽侧过身,看着她的侧脸。夜灯的光很暗,只能看清大概的轮廓——高高的鼻梁,微微抿着的嘴唇,还有那一排长长的睫毛。
姜挽伸出手,极轻极轻地碰了碰沈听溪的睫毛。
沈听溪没有醒。
姜挽缩回手,把脸埋在枕头里,笑了。
她想,期中考试结束了,但和沈听溪一起的日子还很长很长。
长到她觉得,一辈子都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