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的。”
“今天没风。”
沈听溪没说话,但她的手确实在抖。不是因为冷,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握着姜挽的手,心里那个“藏不住”的感觉太强烈了,强烈到她的身体在用发抖来回应。
姜挽没有拆穿她。
她只是收紧了手指,把沈听溪的手握得更紧了。
两个人靠着梧桐树,十指相扣,谁都没有说话。
秋天的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落在她们身上,像碎金子一样。远处的操场上还有人在打球,校门口的小卖部传来嘈杂的音乐声,有人在笑,有人在喊。
但这些声音都离她们很远。
她们的世界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和手指间传来的温度。
过了很久,姜挽轻轻说了一句:“沈听溪,以后不要躲着我了。有什么想不通的,你告诉我,我们一起想。一个人想不通的事情,两个人说不定就想通了。”
沈听溪沉默了几秒。
“好。”她说。
“你保证?”
“我保证。”
姜挽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梨涡深深的。
沈听溪看着她的笑脸,心里那堵快要坍塌的墙,忽然不塌了。
不是因为它变坚固了,而是因为她不想再筑墙了。
她不想躲了。
虽然她还是不敢说“我喜欢你”,但她可以不躲了。可以继续牵姜挽的手,继续睡在姜挽旁边,继续在姜挽笑的时候偷偷看她。
只要姜挽不问,她就不说。
只要姜挽不推开,她就不走。
这就够了。
至少现在够了。
“走吧,回家。”沈听溪松开手,但只松了一半——她换成了普通的牵手,不是十指相扣那种,太明显了。
姜挽没有异议。她乖乖地被沈听溪牵着,走在马路内侧,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
“沈听溪。”
“嗯。”
“今天晚上你来我房间吗?”
沈听溪脚步顿了一下。
“来。”她说。
“你保证?”
“我保证。”
姜挽又笑了,这次笑得很小声,但很真。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沈听溪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开门。姜挽站在她身后,忽然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角。
沈听溪转过头。
“沈听溪,谢谢你。”姜挽说。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告诉我你在想事情。”姜挽认真地说,“虽然你没说具体是什么,但你说了。这就够了。”
沈听溪看着她,心里那个酸酸涨涨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她伸出手,揉了揉姜挽的头发。
“傻子。”她说。
姜挽被揉得头发乱了,但没有躲。她眯着眼睛笑了笑,像一只被顺毛的猫。
晚上,沈听溪洗了澡,穿着睡裙站在走廊上。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
她走到姜挽房间门口,门开着,灯亮着。姜挽已经躺在床上了,毛绒兔子被挤在枕头旁边,被子拉到胸口。她看到沈听溪出现在门口,眼睛亮了一下。
“进来啊。”她说,语气轻松得像以前一样。
沈听溪走进去,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被窝是暖的。
姜挽侧过身,面对着她。沈听溪也侧过身,两个人面对面躺着,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你以后还会突然不来吗?”姜挽问。
“不会。”
“你确定?”
“我确定。”
姜挽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伸出手,用小拇指勾住了沈听溪的小拇指。
“拉钩。”
沈听溪看着她勾过来的小拇指,想起五岁那年,她们在桂花树下埋铁盒子的时候,也是这样拉钩的。
“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姜挽小声说。
沈听溪的喉咙有点发紧。
“不许变。”她说。
两个人的小拇指勾在一起,在夜灯昏黄的光里轻轻摇了摇。
然后姜挽松开手,翻了个身,背对着沈听溪。
“晚安。”她说。
“晚安。”
沈听溪看着姜挽的背影。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睡裙的领口露出后颈一小截白皙的皮肤,肩膀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沈听溪伸出手,轻轻地把手搭在姜挽的腰上。
不是搂,就是搭着,像以前一样。
姜挽没有动。
但沈听溪感觉到,姜挽的身体微微往后靠了靠,靠进了她的怀里。
沈听溪闭上眼睛。
心跳还是快的,但这一次,她没有躲开那种感觉。她让自己感受着这种心跳,感受着怀里这个人的温度,感受着两个人之间那个拳头的距离慢慢消失。
她想,也许她不需要把这种感情叫作“喜欢”。也许她可以叫它“姜挽”。因为“姜挽”这两个字,对她来说,已经包含了所有的意思。
窗外的月亮很圆,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沈听溪把脸埋在姜挽的头发里,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像糖果一样的味道。
她慢慢沉入了梦乡。
这是她这半个月以来,睡得最早的一晚。
也是最好的一晚。
第二天早上,姜挽比沈听溪先醒。
她发现自己被沈听溪从背后搂着,沈听溪的胳膊环着她的腰,脸埋在她的后颈里,呼吸均匀而温热。
姜挽没有动。
她怕一动,沈听溪就会醒,这个拥抱就会结束。
她睁着眼睛,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
昨天晚上,沈听溪说了“好”,说了“保证”,说了“不许变”。
她相信她。
因为沈听溪从来不骗她。
从五岁到现在,一句都没有。
姜挽闭上眼睛,把沈听溪搭在自己腰上的手轻轻握住,放在心口的位置。
她想,不管沈听溪在想什么事情,不管她想出来的答案是什么,她都会接受。
因为那是沈听溪想出来的答案。
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