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开学的第一天，沈听溪在校门口的红榜前站了整整三分钟。

她的目光从上往下扫过一班的花名册，第一个就是自己的名字：沈听溪，年级第一。然后她走到四班的榜单前，找到姜挽的名字——年级第二十三名。

一班和四班，隔了一层楼。

“看什么呢？”姜挽从她身后探过头来，头发蹭到沈听溪的耳朵。

沈听溪侧了侧身，面无表情地说：“没看什么。”

姜挽顺着她的目光看到四班的榜单上自己的名字，又看了看一班的榜单上沈听溪的名字，沉默了一秒。

“我们不在一个班了。”她说，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个天气不错的事实。

“嗯。”

“你成绩真好。”姜挽笑了笑，那个笑容里有骄傲，还有一点点沈听溪读得出来的、藏得很好的失落。

沈听溪想说“我去找年级主任换班”，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因为姜挽已经转过身，在和旁边一个扎马尾的女生说话了。

“你是几班的呀？”那个女生笑眯眯地问姜挽。

“四班。”

“我也是四班！太好了，我们一起去教室吧！”女生热情地挽住姜挽的胳膊，然后才想起来问，“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姜挽。”

“我叫林知夏。你的名字好好听呀！”

两个女生一边聊一边往教学楼走，把沈听溪落在了身后。

沈听溪站在原地，看着姜挽被林知夏挽着走远的背影，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书包带子。

她认识林知夏。

小学的时候不同班，但听说过这个人——长得漂亮，会说话，朋友多，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中心。沈听溪一直觉得这种人跟她没关系，但现在林知夏挽着的是姜挽的胳膊。

她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有只小猫在挠，不疼，但痒得难受。

“沈听溪！”身后有人喊她。

她转过头，是小学同学陆辞，跑得满头大汗，校服领子都没翻好。

“你也在一班！太好了！”陆辞气喘吁吁地跑到她面前，“咱俩又是同学了！”

沈听溪看了他一眼：“嗯。”

“你怎么不高兴？分到一班诶，年级第一的班！”

“高兴。”沈听溪说完，转身往教学楼走了。

陆辞挠了挠头，跟了上去。

初一的教室在二楼，一班在走廊东头，四班在西头。沈听溪走进一班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她找到自己的座位——第三排靠窗，阳光正好照在桌面上。

她坐下来，把书包放好，然后转头看向窗外。

从这个角度，看不到四班的教室。只能看到楼下的花坛和远处的操场。

“你好，我叫苏晚，是你同桌。”旁边一个短发女生朝她伸出手。

沈听溪看了她一眼，象征性地碰了碰她的手：“沈听溪。”

“我知道，年级第一嘛。”苏晚笑起来很爽朗，“你小学哪个学校的？”

“育英。”

“我是向阳小学的。以后互相帮助啊！”

沈听溪点了点头，目光又飘向了窗外。

开学第一节课是班会，班主任姓刘，三十出头，说话声音很大，喜欢拍桌子。他先讲了一堆校规校纪，然后让大家做自我介绍。

轮到沈听溪的时候，她站起来，说了四个字：“沈听溪。”然后坐下了。

全班安静了一瞬。

刘老师干咳了一声：“呃，沈听溪同学可能比较害羞，大家多关照啊。”

苏晚在旁边小声说：“你这不叫害羞，叫酷。”

沈听溪没理她。

她脑子里在想一件事：课间要去找姜挽。

第一节下课铃一响，沈听溪就站起来往外走。

“哎，你去哪？”苏晚问。

“有事。”

她穿过走廊，从二楼下到一楼，走到四班门口。四班还没有下课，透过窗户能看到姜挽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和沈听溪在一班的位置一模一样。

姜挽正在低头写字，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林知夏坐在她旁边，歪着头看她的本子，不知道在说什么，姜挽抬起头笑了笑。

那个笑容沈听溪太熟悉了——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浅浅的梨涡，眼睛弯成月牙。

但这次，那个笑容不是对着她的。

沈听溪站在窗外，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看着。

四班下课了。姜挽抬起头，看到了窗外的沈听溪，眼睛一亮，站起来跑了出来。

“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里带着惊喜。

“路过。”沈听溪说。

姜挽知道她不是路过，一班在二楼，四班在一楼，怎么路过也路过不到这里。但她没有拆穿，只是笑着问：“你们班怎么样？”

“还行。”

“老师凶不凶？”

“不凶。”

“同学好相处吗？”

“不知道。”

姜挽看着她，忽然笑了：“你怎么什么都回答两个字？”

沈听溪想了想：“累。”

姜挽笑出了声。沈听溪看着她笑，心里那只小猫不挠了。

“姜挽！”林知夏从教室里探出头来，“去小卖部吗？我请你吃冰棍！”

“好，马上来！”姜挽回了一句，然后对沈听溪说，“我中午去找你吃饭，好不好？”

“嗯。”

姜挽转身跑回教室，挽着林知夏的胳膊走了。走出去几步，她回头看了沈听溪一眼，挥了挥手。

沈听溪站在原地，看着姜挽和林知夏有说有笑地走远，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她的手指又攥紧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姜挽果然来了。

她端着餐盘，在一班的食堂区域找了一圈，看到沈听溪坐在角落靠窗的位置，旁边空着一个座位。她走过去坐下来，餐盘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