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上午怎么样?”姜挽一边拆筷子一边问。
沈听溪把自己碗里的红烧排骨夹到姜挽碗里,说了两个字:“无聊。”
“怎么会无聊?不是有新同学吗?”
“不熟。”
“那你主动跟他们说话呀。”姜挽把排骨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
沈听溪看着她:“你跟谁说话了?”
姜挽想了想:“林知夏,还有坐在后面的两个女生,还有一个男生借我橡皮……”
“男生?”
“嗯,叫张什么的,我忘了。”姜挽不在意地说,“他坐我后面,人挺好的。”
沈听溪沉默地扒了几口饭。
姜挽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看她:“怎么了?”
“没什么。”
“你脸好臭。”
“我脸一直这样。”
姜挽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沈听溪,你是不是不高兴我和别人说话?”
沈听溪的筷子顿了一下。
“没有。”她说。
“你有。”姜挽歪着头看她,眼睛里有一点狡黠的光,“你每次不高兴的时候,嘴角就会往下撇。”
沈听溪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嘴角,然后意识到自己被诈了——她的嘴角根本没有往下撇。她瞪了姜挽一眼:“你什么时候学会诈我了?”
“跟你学的。”姜挽笑得很开心。
沈听溪看着她的笑脸,想生气也生不起来。她低头继续吃饭,过了一会儿才说:“我没不高兴。”
“真的?”
“真的。”沈听溪顿了顿,“你多交点朋友也好。”
这句话她说得很大方,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说出口的时候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
她希望姜挽开心。姜挽开心就需要朋友,而沈听溪知道,自己一个人不够——不是不够好,是不够多。她给不了姜挽那种热热闹闹的、一群人围着的快乐,因为她自己就不是那样的人。
但理解是一回事,接受是另一回事。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沈听溪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她本来想去找姜挽一起回家,但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看到姜挽正和林知夏还有另外两个女生一起往外走,几个人说说笑笑,姜挽走在中间,梨涡一直没消下去。
沈听溪停住了脚步。
她没有跟上去,而是转身从另一边的楼梯下了楼。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她站在门柱旁边等。过了五六分钟,姜挽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你怎么没来找我?我等了你好久!”姜挽的脸因为跑动而泛红。
“我走这边了。”
“你不是每次都走东楼梯吗?”
“今天走了西楼梯。”
姜挽看着她的脸,似乎在判断她说的是不是真话。沈听溪的表情滴水不漏。
“走吧,回家。”沈听溪转身往前走。
姜挽跟上来,和她并排走着。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一个拳头的距离——比平时远了那么一点点。
“沈听溪。”
“嗯。”
“你今天是不是不高兴?”
“没有。”
“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就是‘有’的意思。”
沈听溪脚步顿了一下,看了姜挽一眼。姜挽的眼睛里有认真的光,不是开玩笑。
“我只是……”沈听溪想了想,找了个不那么像借口的借口,“不太习惯。”
“不习惯什么?”
“不习惯你不在旁边。”
姜挽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牵住了沈听溪的手。
不是像小时候那样整个手掌握住,而是用小拇指勾住了沈听溪的小拇指,轻轻晃了晃。
“我也不习惯。”姜挽说,“但是我们会习惯的。而且放学了还是在一起呀。”
沈听溪低头看着两个人勾在一起的小拇指,心里那个被拧了一下的地方慢慢松开了。
“嗯。”她说。
那天晚上,沈听溪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姜挽今晚没有来她的房间。不是姜挽不来,是沈听溪没有去叫她。吃晚饭的时候沈若清说“小挽今天好像很累,吃完饭就上楼了”,沈听溪说“那让她早点睡”。
她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反复出现白天的画面:姜挽对林知夏笑的样子,姜挽和别的女生手挽手走远的样子,姜挽说“那个男生借我橡皮”时云淡风轻的样子。
那些画面让她不舒服。
但她说不上来是哪里不舒服。
不是生气,不是嫉妒——好吧,可能是嫉妒。但她凭什么嫉妒?姜挽交朋友是好事,姜挽开心她就应该开心,这是她中午对自己说的话。
可她现在一点都不开心。
沈听溪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想起小时候,姜挽刚来沈家的第一天,她钻进姜挽的被窝,说“你是我带回来的,这辈子都是”。那时候她不懂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只是本能地想把姜挽圈在自己的领地里。
现在她好像有点懂了。
她不想姜挽对别人笑。不想姜挽和别人手挽手。不想姜挽用“那个男生”这种随意的语气提起一个她不知道名字的人。
她想做唯一让姜挽笑的人,唯一和姜挽亲近的人,唯一被姜挽认真记住的人。
这种想法让她自己都觉得过分。
但她控制不了。
沈听溪从枕头里抬起头,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她想,她大概生病了。
一种叫“姜挽”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