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被沈听溪选中了,然后就被迫面对这些东西。
回家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姜挽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行道树。沈听溪坐在她旁边,时不时看她一眼。
沈若清从后视镜里看了看后排,轻声说:“小挽,晚上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
姜挽沉默了一会儿:“……都可以。”
“那就做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再蒸个鸡蛋羹,好不好?”
“……好。”
声音很小,但至少回答了。
回到家里,沈若清直接进了厨房。沈听溪拉着姜挽上了楼,进了姜挽的房间,把门关上。
两个人在床边坐下。
沈听溪没有说“你不要难过”,因为她知道说了也没用。她也没有说“那些人都是胡说八道的”,因为姜挽心里清楚那些是事实——她确实不是沈若清亲生的。
事实是最伤人的,因为它没办法被反驳。
沈听溪想了很久,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姜挽手心里。
是一颗草莓糖。
和五岁那年,在来接姜挽的车上,给的那颗一模一样。
姜挽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糖,包装纸在灯光下折射出彩虹色的光。
“你还记得吗?”沈听溪说,“我给你的第一颗糖,你没吃,放在铁盒子里了。”
姜挽点了点头。
“那颗糖你留了快两年了,早过期了。”沈听溪说,“所以给你一颗新的。”
姜挽看着那颗糖,鼻头开始发酸。
“这颗你可以不吃,也可以吃。”沈听溪的声音有点不自然,像是说这些话让她很不好意思,“但是你要记住一件事。”
“什么?”
沈听溪转过头,看着姜挽的眼睛。
“你不是被领养的。你是我选中的。”
“我妈生我是因为我是她女儿。我选你是因为你是你。”
“这两种方式没有高低之分。”
姜挽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无声的、隐忍的那种哭,而是真的哭了,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鼻头红红的,嘴唇在发抖。
沈听溪慌了:“你、你别哭啊……”
姜挽扑过来,抱住了沈听溪。
她把脸埋在沈听溪的肩膀上,哭得像个真正的七岁小孩——不是那个在福利院里学会不哭的姜挽,不是那个在沈家小心翼翼不给人添麻烦的姜挽,而是一个有委屈就哭、哭完就会好的普通小孩。
沈听溪僵了一秒,然后抬起手,环住了姜挽的背。
她没有说话。
就只是抱着。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小女孩身上,把她们的影子合在一起,投在浅粉色的床单上。
过了很久,姜挽的哭声渐渐小了。
她吸了吸鼻子,从沈听溪肩膀上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没干的眼泪,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沈听溪从口袋里掏出手帕——还是那条白色底子、角上绣着蓝色小花的手帕——笨手笨脚地帮姜挽擦脸。
“你看看你,哭成这样。”
姜挽吸了吸鼻子,声音哑哑的:“都怪你。”
“怎么怪我?”
“谁让你说那种话的。”
沈听溪想了想,觉得这逻辑不太对,但没有反驳。她把姜挽脸上最后一滴眼泪擦掉,把手帕叠好,塞回口袋。
“好,怪我。”
姜挽看着她,忽然破涕为笑。
那个笑容带着眼泪,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像是雨后初晴的天空。
沈听溪看着她笑,心里那只攥着心脏的手终于松开了。
“姜挽。”
“嗯。”
“以后谁再问你这种问题,你就告诉她——”
“告诉她什么?”
“告诉她,你有妈妈,有爸爸,还有我。”沈听溪说,“你什么都有,不需要别人操心。”
姜挽低下头,看着手心里那颗草莓糖。
糖纸在光线下闪闪发亮,像一个小小的、握在手心里的彩虹。
“好。”她说,“我记住了。”
那天晚上,姜挽在日记本上写:
“今天家长会,有家长问妈妈我是不是亲生的。妈妈说她是我女儿。听溪说她选中了我。
我以前一直觉得,‘被选中’不如‘亲生的’。但今天我知道了,被选中也是被爱。被选择的爱,也是爱。
妈妈和听溪都爱我。这就够了。”
她写完,合上日记本,放在枕头下面。
沈听溪已经躺在旁边了,眼睛闭着,呼吸均匀。
但姜挽知道她没睡。
“沈听溪。”
“嗯。”
“那颗糖我吃了。”
沈听溪睁开眼睛,转过头看着她。
“甜吗?”
“甜。”姜挽笑了,“特别甜。”
沈听溪的嘴角翘起来,翻了个身,背对着姜挽。
“睡觉。”
姜挽看着她的背影,笑了。
窗外的月亮很圆,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银白色的线。
姜挽闭上眼睛,嘴里还残留着草莓糖的甜味。
她想,这大概就是幸福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