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成绩出来后,王老师通知下周开家长会。
“请同学们回去告诉爸爸妈妈,下周五下午两点,在咱们班教室开家长会。”王老师在讲台上说,“到时候会发奖状,还会请成绩好的同学家长分享教育经验。”
全班小朋友兴奋地议论起来。有的担心爸妈没时间来,有的期待拿奖状,还有的在纠结让爸爸来还是妈妈来。
沈听溪面无表情地转着笔,好像这事跟她没关系。姜挽坐在旁边,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慢慢画圈。
沈听溪注意到了。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姜挽笑了笑,但那个笑没有到眼睛。
沈听溪盯着她看了两秒,没有追问,但在心里记下了。
放学回家的路上,沈若清开车来接她们。姜挽坐在后座,抱着书包,看着窗外发呆。
“妈。”沈听溪开口了。
“嗯?”
“下周五下午两点家长会。”
“我知道,你们王老师发通知了。”沈若清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我已经请好假了,到时候准时到。”
“姜挽的家长会呢?”
车里安静了一瞬。
姜挽的手指在书包带上收紧了一点。
沈若清的声音很自然:“小挽的家长会当然也是我去啊,你们两个不都是一个班的吗?”
沈听溪“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
但姜挽注意到,沈听溪的手伸过来,在座位底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然后松开了。
那一下握得很轻,轻得像是不小心碰到的。但姜挽知道那不是不小心。
家长会那天,沈若清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头发披着,化了淡妆,看起来温柔又干练。她一手牵着一个女孩走进校园,引来不少家长的目光。
“那是谁家的孩子?两个都好漂亮。”
“好像是双胞胎?”
“不像啊,一个像妈妈,另一个不太像……”
姜挽听到这些话,步子慢了一拍。沈听溪感觉到了,拉着她的手紧了一下。
到了教室,家长们陆陆续续入座。小朋友们被安排坐在自己家长旁边,沈若清坐在中间,左边沈听溪,右边姜挽。
王老师先总结了半个学期的学习情况,然后发奖状。沈听溪拿了“学习标兵”和“数学小能手”两张奖状,姜挽拿了“语文之星”和“进步之星”两张奖状。
每次念到名字,沈若清都鼓掌,鼓得比旁边任何家长都响。姜挽上台领奖的时候,沈若清甚至喊了一声“小挽真棒”,姜挽红着脸跑回座位,但嘴角翘得老高。
发完奖状,到了“家长分享经验”环节。
“下面请沈听溪同学的家长分享一下教育心得。”王老师笑着说。
沈若清站起来,走到讲台上。她说话不快不慢,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讲的是怎么培养孩子的阅读习惯、怎么平衡学习和玩耍。
“其实最重要的,是让孩子知道她有人支持。”沈若清最后说,“不管考多少分,不管遇到什么事,家永远是她的后盾。”
台下响起掌声。沈听溪没有鼓掌,但她看着台上的母亲,眼睛里有一种很少见的、柔软的光。
分享结束后,是自由交流时间。家长们三三两两围着王老师聊天,有的在问作业量,有的在打听课外班。
姜挽去上厕所了。
沈若清和沈听溪站在教室门口等着,这时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走过来,笑眯眯地说:“你好,我是周小棠的妈妈。你家孩子成绩真好,真让人羡慕。”
沈若清礼貌地笑了笑:“谢谢,你家小棠也很活泼可爱。”
“你家是两个女儿?我看她们天天在一起。”周小棠妈妈看了看沈听溪,“这个是大的吧?那个小的呢?”
“小挽去洗手间了。”沈若清说。
“小挽?”周小棠妈妈压低了一点声音,“我听说……那个孩子不是你亲生的?”
沈听溪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沈若清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笑容依然温和:“她是我女儿。”
“我知道我知道,我是说……听说她是领养的?”周小棠妈妈的声音虽然压低了一些,但还是能听得清清楚楚,“我也是听别的家长说的,说你家的条件这么好,怎么领养了一个——”
“抱歉。”沈若清打断了她,声音依然温和,但语气里多了一种不容置疑的东西,“小挽就是我的女儿,亲生的还是领养的,没有区别。我不希望这个话题再被提起。”
周小棠妈妈愣了一下,讪讪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就是随口一问……”
她转身走了。
沈听溪站在原地,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陷进掌心里。
沈若清低头看她,伸手把她的拳头掰开,握在手心里。
“听溪。”
“嗯。”
“不要生气。”
“她凭什么那样说?”沈听溪的声音有点抖,不是害怕,是愤怒,“姜挽就是我们家的人,凭什么要被人问是不是亲生的?”
沈若清蹲下来,平视着沈听溪的眼睛:“因为有些人就是喜欢问这种问题。不是因为他们坏,是因为他们不懂。我们要做的不是生气,是保护小挽,不让她听到这些话。”
“可是她已经听到了。”
沈若清愣了一下:“什么?”
“刚才那个阿姨说的时候,姜挽就在走廊拐角。”沈听溪的声音低了下去,“我看到她了。”
沈若清猛地转过头。
走廊拐角处,空空的,没有人。
但地上有一小片水渍,像是有人站在那里,手里的水杯洒了。
沈若清快步走过去,拐过弯,看到姜挽蹲在墙角,抱着膝盖,脸埋在胳膊里。
她没有哭。至少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沈若清的心像被人狠狠捏了一下。她蹲下来,轻轻把手放在姜挽的背上。
“小挽。”
姜挽没有抬头。
“小挽,你听妈妈说。”沈若清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不管别人说什么,你都是妈妈的女儿。这件事永远不会变。”
姜挽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沈若清把她抱进怀里,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姜挽没有哭出声,但沈若清感觉到自己肩膀上的衣服湿了一小块。
沈听溪站在走廊尽头,看着这一幕。
她没有走过去。
因为她知道,现在这个时刻,是属于姜挽和妈妈的。她走过去,姜挽反而会更不好意思。
她站在那里,攥着拳头,指甲又陷进了掌心里。
不是因为愤怒了。
而是因为心疼。
那种心疼像是一只手伸进胸腔里,把心脏攥住,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收紧。她宁可被人议论的是自己,宁可被人问“你是不是亲生的”的是自己,而不是姜挽。
但姜挽什么都没做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