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了。”姜挽点头。
“考完我在楼梯口等你。”
“好。”
沈听溪松开手,看着姜挽上了楼,才转身走进自己的考场。
语文考试,姜挽做得很顺利。她认字多,拼音也好,阅读理解和看图写话都难不倒她。但到了数学,她遇到了麻烦。
有一道应用题她看了三遍都没读懂。题目说“妈妈买了12个鸡蛋,打破了3个,剩下的平均分给3个人,每个人分几个?”姜挽算出了剩下的鸡蛋是9个,但“平均分给3个人”她不确定是9除以3还是3除以9。
她咬着笔帽想了很久,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想起沈听溪说的话:“不会的先跳过,最后再做。”
于是她跳过了这道题,继续做后面的。后面的题她都会,做得很顺利。做完之后,她回过头来看那道跳过的题,深吸一口气,又读了一遍。
这次她读懂了——9个鸡蛋分给3个人,每个人分3个。
她在草稿纸上算了三遍,确认没错,才把答案写上去。
交卷的时候,她的手心全是汗。
考完试,姜挽从二楼跑下来,沈听溪已经站在楼梯口了。她靠着墙,手里拿着一盒草莓牛奶,看到姜挽跑下来,递了过去。
“喝吧。”
姜挽接过来,插上吸管,喝了一大口。草莓味的,甜甜的,凉凉的,她觉得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考得怎么样?”沈听溪问。
“语文还行,数学有一道题差点不会。”
“那最后呢?”
“最后做出来了。”
沈听溪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更多。她牵起姜挽的手,往校门口走。
“沈听溪,你考得怎么样?”
“还行。”
“什么叫还行?”
“就是还行。”
姜挽知道从沈听溪嘴里问不出更多了,就不再问了。她吸着草莓牛奶,看着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心里那个空落落的感觉暂时消失了。
成绩出来那天,王老师在班上念了排名。
“第一名,沈听溪,双百分。”
全班鼓掌。沈听溪面无表情地坐着,好像这件事跟她没什么关系。
“第二名,姜挽,语文一百,数学九十八。”
姜挽听到自己的名字,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慢慢红了起来。九十八分——她以为自己数学会考得更差,没想到只扣了两分。
“哇,姜挽你好厉害!”周小棠转过头来,真诚地夸奖。
“谢谢。”姜挽小声说。
她偷偷看了沈听溪一眼。沈听溪也正在看她,嘴角有一个很浅很浅的笑容,不是那种得意的笑,而是一种“我说了你可以的”的笑。
“你看。”沈听溪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说了你不会考不好吧。”
姜挽抿着嘴笑了笑,没有说话。
放学后,沈听溪拉着姜挽去了学校旁边的小卖部。她从口袋里掏出两块钱,买了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
“给你的奖励。”沈听溪把糖塞到姜挽手里。
“为什么是奖励?”
“因为你考了第二名。”
“那你考了第一名,应该我给你奖励才对。”
沈听溪想了想,觉得有道理:“那你给我什么奖励?”
姜挽翻遍了自己的口袋,只找到一块皱巴巴的手帕和一颗早上从家里带出来的牛奶糖。她把牛奶糖递给沈听溪。
“给你。”
沈听溪看着那颗已经被体温捂得有点软的牛奶糖,接过来,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甜吗?”姜挽问。
“……还行。”沈听溪说,但她的表情出卖了她——眼睛微微眯起来,嘴角向上弯着,像一只偷吃到鱼的猫。
姜挽看着她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两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秋天的风吹过来,把路边的银杏叶吹得沙沙响。沈听溪嘴里含着牛奶糖,姜挽手里攥着草莓棒棒糖,谁都没有说话,但谁都不觉得需要说话。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姜挽忽然停下来。
“沈听溪。”
“嗯?”
“以后每次考试,我都想考好。”
“为什么?”
“因为我想给你奖励。”姜挽认真地说,“你给了我那么多东西,我也想给你点什么。”
沈听溪站在夕阳里,看着姜挽认真的脸。秋天的晚霞把她的脸染成了橘红色,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而是一种更坚定的、像星星一样的光。
“你已经给我了。”沈听溪说。
“什么?”
“你自己。”沈听溪说完,转身推开家门,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姜挽站在门口,愣了好几秒。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脸已经红透了。
她抱着书包追进去,沈听溪已经换了拖鞋上楼了。姜挽站在楼梯口,仰头看着沈听溪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心里那个空落落的感觉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满满的、胀胀的、快要溢出来的东西。
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但她觉得,那就是幸福。
那天晚上,姜挽在日记本上写:
“今天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我考了第二名,听溪考了第一名。她奖励我一根草莓棒棒糖,我奖励她一颗牛奶糖。她说她已经得到我了。我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我很开心。”
写完之后,她合上日记本,爬进被窝。
沈听溪已经躺在那里了,眼睛闭着,呼吸均匀。但姜挽知道她没睡着,因为她的睫毛在微微颤动。
“沈听溪。”
没有回应。
“我知道你没睡。”
沈听溪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干嘛?”
“我今天很开心。”姜挽说,“不是因为考了第二名,是因为你说的话。”
沈听溪沉默了一秒:“什么话?”
“就是……你说你已经得到我了。”
“哦,那个。”沈听溪翻了个身,背对着姜挽,“随口说的,别放在心上。”
姜挽看着她的背影,笑了。
沈听溪的耳朵是红的,她看到了。
她凑过去,在沈听溪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句:“你说的话,我每一句都放在心上。”
沈听溪的整个脖子都红了。
“睡觉!”她把被子蒙在头上,声音闷闷的。
姜挽躺回去,看着天花板,嘴角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
窗外有星星,一颗一颗亮着,像是有人在遥远的地方点了一盏盏小灯。
姜挽想,以前在福利院的时候,她觉得星星很冷,很远,和自己没有关系。但现在她觉得星星是暖的,因为有人陪她一起看。
那个人就睡在她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