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我们。”沈听溪指了指自己和姜挽,“两个人,刚好坐满。”
张浩看了看对面的两个空位:“这不是还有位置吗?”
“那是放书包的。”
张浩低头一看,果然两个空位上各放了一个书包——沈听溪的书包和姜挽的书包。他挠了挠头,端着餐盘灰溜溜地走了。
姜挽小声说:“沈听溪,你太坏了。”
“哪里坏?”
“那明明是我们的书包,你故意放的。”
“所以呢?”
姜挽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样子,摇了摇头,但嘴角是笑着的。
下午第二节课后,姜挽去上厕所。她一个人走过走廊,心里有些紧张,但想着很快就回来了,就没叫沈听溪。
从厕所出来的时候,她被几个高年级的男生拦住了。
“哎,你是几年级的?”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上下打量她。
姜挽低着头想绕过去,但另一个男生挡住了她的路。
“问你话呢,怎么不说话?”
“一年级的。”姜挽的声音很小。
“一年级就这么拽?跟你说话都不理人?”
姜挽的嘴唇开始发抖。她想跑,但腿像灌了铅一样动不了。
“你们在干什么?”
一个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不大,但像刀一样锋利。
沈听溪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冷得能结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但显然已经看到了全部。
三个高年级男生看了看沈听溪——一个一年级的小不点,根本不放在眼里。
“没你的事,一边去。”戴眼镜的男生挥了挥手。
沈听溪没有一边去。
她走过来,走到姜挽身边,拉起姜挽的手。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那个戴眼镜的男生,一字一顿地说:“你再说一遍?”
戴眼镜的男生被她看得有点发毛——一个六岁的小女孩,眼神怎么跟刀子似的?
“你、你想怎样?”
沈听溪没有回答。她松开姜挽的手,走到那个男生面前,抬起脚,狠狠踢在他的小腿上。
“啊——!”男生疼得蹲了下去。
另外两个男生愣住了,没想到一个一年级的小女生敢动手。沈听溪看着他们,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威胁:“谁敢欺负她,我就让谁后悔。”
她拉起姜挽的手,大步流星地走了。
走廊上的其他同学都看呆了。
回到教室,姜挽的手还在抖。沈听溪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两只手包着,轻轻揉搓。
“别怕。”沈听溪说,“我在呢。”
姜挽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她吸了吸鼻子,哑着嗓子说:“你踢他,你会不会有事?”
“有事就有事。”
“你妈妈会骂你的……”
“她不会。”沈听溪说,“我妈说,保护自己重要的人,永远没有错。”
姜挽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这一次,不是害怕的眼泪,也不是委屈的眼泪,而是一种说不清的、酸酸甜甜的东西,从心里涌出来,堵在喉咙里,只能从眼睛里流出来。
果然,下午放学的时候,那个被踢的男生的家长找到了学校。
“你们家孩子把我儿子踢成这样,你看看,青了一大块!”一个胖女人拉着她儿子,指着腿上的淤青,声音大得整层楼都能听到。
王老师把沈听溪叫到办公室。沈若清接到电话也赶来了。
办公室里,胖女人还在嚷嚷:“这种孩子太暴力了,必须严肃处理!开除都不为过!”
沈听溪站在办公室中间,背挺得直直的,脸上没有一丝害怕。姜挽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嘴唇在发抖。
沈若清蹲下来,平视着沈听溪的眼睛:“听溪,你告诉妈妈,发生了什么?”
沈听溪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三个高年级男生拦住姜挽,不让她走,欺负她,她踢了那个男生。
“她说的是真的吗?”沈若清问姜挽。
姜挽点了点头,眼泪掉了下来。
沈若清站起来,转向那个胖女人,声音不大,但很稳:“我女儿踢了你儿子,我道歉。但你儿子拦着我女儿、欺负她,这事怎么算?”
胖女人愣了一下:“你、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儿子先欺负人,我女儿保护她妹妹,这是正当的。”沈若清的语气不急不缓,“如果你要追究,我也要追究。我们调监控,看看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胖女人的气焰一下子矮了半截。她知道自家儿子确实理亏,嘟囔了几句“小孩子闹着玩”,拉着儿子走了。
王老师看着沈若清,欲言又止。沈若清笑了笑:“王老师,听溪有错我回家会教育她。但保护家人这件事,我不希望她觉得是错的。”
王老师点了点头:“我明白。”
回家的路上,沈听溪和姜挽坐在后座,谁都没有说话。
车开了十分钟,姜挽忽然转过身,抱住了沈听溪。
不是那种轻轻的、碰一下就松开的拥抱,而是把整个脸埋在沈听溪的颈窝里,两只手紧紧搂着沈听溪的腰,像是要把自己嵌进去一样。
沈听溪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手,放在姜挽的后背上。
“你怎么了?”沈听溪的声音有点不自然。
“谢谢你。”姜挽的声音闷闷的,从沈听溪的颈窝里传出来,“谢谢你保护我。”
“不用谢。”
“我以后也会保护你的。”姜挽说,“等我长大一点,变得厉害一点,我也会保护你。”
沈听溪没有说话。
但她把姜挽抱得更紧了。
那天晚上,姜挽在日记本上写:
“今天是我上小学的第一天。有人欺负我,听溪保护了我。她踢了那个男生,被叫到办公室。她妈妈没有骂她,说保护家人没有错。
听溪说我是她的家人。
我想做她的家人,一辈子。”
她写完之后,把日记本放回抽屉,爬上床。
沈听溪已经在被窝里了,看到她上来,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位置。
姜挽躺下来,侧过身,面对沈听溪。
“沈听溪。”
“嗯。”
“你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沈听溪睁开眼睛,看着姜挽。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姜挽的脸上,她的眼睛里有光,亮亮的,像星星。
“会。”沈听溪说,“我说过的话,每一句都算数。”
姜挽笑了,伸出手,用小拇指勾住沈听溪的小拇指。
“拉钩。”
“拉钩。”
两个人的小拇指勾在一起,在月光下轻轻摇了摇。
窗外有蝉在叫,风从树梢吹过,桂花树下的铁盒子安静地躺着,里面装着两个小女孩的承诺。
上吊,一百年,不许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