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去公园,我可以带这本书去吗?”
“可以。”
“那我接着念给你听。”
沈听溪转头看了她一眼。姜挽的脸上带着一种柔和的光,不是阳光照的,是从心里透出来的那种。
“好。”沈听溪说。
暑假的第三周,她们在家里做手工。
沈听溪从网上看了教程,说要一起做“时间胶囊”——找一个盒子,把现在最喜欢的东西放进去,埋起来,十年后再打开。
“十年后我们就十五岁了。”姜挽算着。
“十五岁,还在上学。”沈听溪说,“到时候我们一起来挖。”
她们找了一个铁盒子,就是小学秘密基地里那个铁盒子的缩小版。沈听溪把它刷成了蓝色,姜挽在上面画了一朵小花。
然后开始往里面放东西。
沈听溪放了一颗草莓糖、一张她画的画(画的是两个人手牵手)、一根姜挽掉下来的头发(姜挽说“这个也要放吗”,沈听溪说“你的头发是金色的,好看”)。
姜挽放了什么?
她放了一颗糖——沈听溪第一天给她的那颗草莓糖,她一直没舍得吃,糖纸都皱了。
她还放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希望和听溪永远在一起。”
沈听溪看到这张纸条的时候,愣了好几秒。然后她拿起笔,在纸条下面加了一行字:“一定会的。”
姜挽看到那行字,脸红了,但没有说什么。
她们把铁盒子埋在了院子里的桂花树下。沈听溪用铲子挖了一个坑,姜挽把盒子放进去,两个人一起把土填回去。
“十年后。”沈听溪站在桂花树下,拍了拍手上的土,“说好了。”
“说好了。”姜挽说。
暑假第四周,沈听溪兑现了去游乐园的承诺。
沈远舟难得有空,开车带两个小姑娘去市郊的欢乐谷。沈听溪一进门就拉着姜挽往过山车跑,姜挽看着那个高高耸立的轨道,腿都软了。
“我……我不坐这个。”
“为什么?这个最好玩!”
“太高了……”姜挽的声音在发抖。
沈听溪看了看姜挽苍白的脸,又看了看过山车,果断放弃了。
“那你想玩什么?”
姜挽指了指不远处的旋转木马。
沈听溪的表情像是被人喂了一口苦瓜:“旋转木马?”
“嗯。”
“……好吧。”
旋转木马上,姜挽骑着一匹白色的木马,沈听溪骑着她旁边那匹黑色的。音乐响起来,木马一上一下地转圈。姜挽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沈听溪看着她笑,觉得旋转木马好像也没那么无聊。
“沈听溪!”姜挽朝她喊。
“干嘛?”
“谢谢你带我来!”
沈听溪想说“这有什么好谢的”,但看到姜挽那么高兴,话到嘴边变成了:“明年还来。”
从旋转木马下来,她们又去玩了碰碰车。沈听溪开车,姜挽坐在旁边。沈听溪的驾驶技术惊人——她精准地撞了所有人,但没有撞到一次姜挽那边的车门。
“你怎么开得这么好?”姜挽惊讶。
“因为我一直在开。”沈听溪面无表情地打方向盘,又撞飞了一辆车。
旁边的沈远舟被撞得东倒西歪,哭笑不得:“听溪,我是你爸!”
“我知道。”沈听溪说着,又撞了一下。
她们还去了鬼屋。姜挽全程闭着眼睛,紧紧抓着沈听溪的衣服,把脸埋在沈听溪的肩膀上。沈听溪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挡在她眼前,面无表情地走过每一个吓人的场景。
出口处,工作人员看着她们俩,笑着说:“小朋友,你好勇敢啊,全程都没叫。”
沈听溪看了他一眼:“有什么好叫的,都是假的。”
姜挽从她肩膀上抬起头,脸红红的,不知道是吓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回家的路上,两个人都累坏了,在后座靠在一起睡着了。沈远舟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对沈若清说:“你看她们俩。”
沈若清也回头看了一眼——沈听溪的头靠在姜挽头上,姜挽的手抓着沈听溪的衣角,两个人的姿势像是互相依偎的小动物。
“挺好的。”沈若清说,声音很轻。
暑假第五周,她们在家里做冰淇淋。
这是沈听溪的主意。她看了网上的教程,觉得“很简单”,于是拉着姜挽进了厨房。
材料:鸡蛋、牛奶、淡奶油、糖。
步骤看起来也不复杂。
但沈听溪有一种特殊的天赋——把简单的事情搞砸。
她打鸡蛋的时候,蛋壳掉进了碗里。她伸手去捞,把蛋黄戳破了。她加糖的时候,手一抖,倒了半袋。她用打蛋器打奶油的时候,奶油飞得到处都是,墙上、灶台上、她的脸上,全是白色的奶油点。
姜挽站在旁边,脸上也中了一枪,愣愣地抹了一下脸:“沈听溪……”
“意外。”沈听溪面不改色,脸上的奶油顺着下巴往下滴。
她们花了两个小时,终于做出了一盆不明物体。看起来像奶昔,吃起来像糖浆,里面还混着几片蛋壳。
“好吃吗?”沈听溪问。
姜挽尝了一口,表情复杂:“……甜的。”
“那就是好吃。”
“蛋壳有点硌牙。”
“那是脆脆的口感。”
姜挽看着沈听溪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没忍住笑了出来。她拿起勺子,又舀了一大口,认真地嚼了嚼:“嗯,好吃。”
沈听溪狐疑地看着她:“真的?”
“真的。”姜挽舀了一勺递到她嘴边,“你尝尝。”
沈听溪张嘴吃了。
沉默了三秒。
“……太难吃了。”沈听溪皱着眉,艰难地咽了下去,“你骗我。”
“你不是说好吃吗?”姜挽眨着眼睛,一脸无辜。
沈听溪看着她狡黠的笑容,忽然意识到——姜挽在逗她。
姜挽在逗她。
这个刚来的时候连话都不敢说的女孩,现在会跟她开玩笑了。
沈听溪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像是心里有一块地方忽然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洋洋的,胀胀的。
“你学坏了。”沈听溪说。
“跟你学的。”姜挽笑了,露出那个浅浅的梨涡。
最后她们把那盆失败品倒掉了,去冰箱里拿了沈若清买的哈根达斯。两个人坐在厨房地板上,一人捧着一盒冰淇淋,用勺子挖着吃。
“下次我来做。”姜挽说,“我做的一定好吃。”
“你确定?”
“我在福利院帮过厨,比你有经验。”
沈听溪想了想,觉得这话没法反驳,沉默地吃了一口冰淇淋。
窗外蝉声阵阵,夏天的风吹动窗帘,阳光在地板上画出晃动的光斑。
沈听溪看着姜挽吃冰淇淋的样子——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在嘴里含很久,好像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姜挽。”
“嗯?”
“明年暑假,我们还在一起过。”
姜挽停下勺子,看着她。
“后年也是。”沈听溪又说,“大后年也是。以后的每一个暑假,我们都在一起过。”
姜挽低下头,看着手里那盒快要化了的冰淇淋。
“好。”她说,声音有一点哑。
那天晚上,姜挽在日记本上写:
“今天和听溪做了冰淇淋,失败了。但是很好吃。听溪说以后的每一个暑假我们都要在一起过。我相信她。”
写完之后,她把日记本合上,放在枕头下面。
然后她翻了个身,看着旁边已经睡着的沈听溪。沈听溪的睡相还是那么差,胳膊又伸到了她这边,腿压着被子,嘴巴微微张着。
姜挽轻轻把她胳膊放回去,帮她盖好被子。
然后她凑过去,在沈听溪的脸颊上印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就像那天早上沈听溪对她做的那样。
“谢谢你。”她小声说,“让我觉得,活着真好。”
窗外月光如水,桂花树下的铁盒子安静地躺着,里面装着两颗糖、一张画、一根头发,和两个五岁小女孩许下的诺言。
十年后,它们还在。
她们也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