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挽来沈家的第三周,沈听溪已经养成了一个雷打不动的习惯——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隔壁房间确认姜挽还在。
这天早上,她照例推开姜挽的房门。
被子掀开着,毛绒兔子歪倒在枕头上,人不见了。
沈听溪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姜挽?”她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慌张。
没有人应。
她转身跑下楼,拖鞋在楼梯上啪嗒啪嗒响。跑到客厅的时候,她停住了。
姜挽站在厨房里,踩在一张小凳子上,正费力地够橱柜里的碗。她穿着沈听溪送她的那件浅黄色睡裙,头发还没梳,乱糟糟地披在肩膀上。晨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沈听溪站在厨房门口,心跳慢慢恢复了正常。
“你在干嘛?”她的声音还是有点冲,但那是被吓到之后的应激反应。
姜挽回过头,看到她,微微笑了一下:“我想给你做早饭。”
沈听溪皱起眉头,走过去,把姜挽从小凳子上拉下来。
“你太小了,够不到。摔了怎么办?”
“可是上次就是我做的……”
“上次是上次。”沈听溪把她按在餐桌前坐好,“你坐着,我来。”
姜挽怀疑地看着她:“你会了?”
沈听溪没有回答,而是打开冰箱,拿出两盒牛奶,倒进杯子里,放进微波炉转了一分钟。然后从面包袋里拿出两片面包,放在盘子里。
她把牛奶和面包端到姜挽面前,面无表情地说:“吃吧。”
姜挽看了看面前的面包,又看了看沈听溪:“……没有果酱吗?”
沈听溪愣了一下,转身从冰箱里拿出果酱,放在桌上。整个过程她一句话没说,但耳朵尖又红了。
姜挽抿着嘴笑了笑,拧开果酱瓶,给两片面包都抹了厚厚一层草莓果酱,然后把其中一片递到沈听溪嘴边。
“你先吃。”
沈听溪看着面前那片抹得歪歪扭扭的面包,犹豫了零点五秒,然后咬了一大口。
“还行。”她说,嘴角沾了一点红色的果酱。
姜挽指了指自己的嘴角:“这里沾到了。”
沈听溪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角,果酱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她看着姜挽笑眯眯的脸,忽然觉得今天早上的心脏没白慌。
去幼儿园的路上,沈听溪一直牵着姜挽的手。姜挽背着她的小兔子书包,沈听溪背着一个纯蓝色的书包,两个人在晨光里走着,影子拉得很长。
“姜挽。”
“嗯。”
“以后早上不许自己跑去厨房。”
“为什么?”
“因为我会找不到你。”沈听溪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姜挽,眼睛盯着前方,但手攥得更紧了。
姜挽看着她的侧脸,那上面有一种她越来越熟悉的表情——那种表情叫“在乎”。
“好。”姜挽说。
到了幼儿园,李老师正在教室门口迎接小朋友们。沈听溪拉着姜挽走进教室,把书包放好,然后坐在姜挽旁边。
“听溪,你的座位在那边。”李老师指了指靠门的桌子。
“我要坐这里。”沈听溪一动不动。
“可是座位是安排好的……”
“那我换座位。”沈听溪抬起头,看着李老师,语气平静但不容商量,“姜挽坐哪我坐哪。”
李老师看着这个五岁小女孩脸上那股“你说什么都没用”的表情,叹了口气,妥协了。
从那以后,沈听溪和姜挽就成了向日葵班的“连体婴”。上课坐在一起,吃饭坐在一起,做游戏也要在一起。
课间的时候,小朋友们都在活动区跑来跑去。沈听溪拉着姜挽的手,带她去玩滑梯。姜挽还是有点怕高的东西,但每次沈听溪在下面接着,她就敢滑。
“你接着我哦。”姜挽站在滑梯顶端,往下看。
“接得住。”沈听溪站在下面,张开双臂。
姜挽滑下来,沈听溪稳稳地接住她,然后顺势把她抱起来转了一圈。姜挽被转得头晕,笑着喊“放我下来放我下来”,沈听溪偏不放,又转了两圈才停。
旁边的小朋友看着她们,有个小男孩跑过来,对姜挽说:“姜挽姜挽,我这里有糖,给你吃。”
小男孩摊开手掌,手心里躺着一颗水果硬糖,粉色的包装纸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姜挽还没来得及说话,一只手已经伸了过来。
沈听溪拿走了那颗糖。
“谢谢。”沈听溪面无表情地说,然后把糖放进了自己口袋里。
小男孩愣了一下:“我……我是给姜挽的。”
“给她和给我一样。”沈听溪挡在姜挽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比她矮半个头的小男孩,“以后你的糖给我就行。”
小男孩委屈地瘪了瘪嘴,跑开了。
姜挽拉了拉沈听溪的袖子:“那是给我的……”
“你不能随便收别人的东西。”沈听溪转过身,表情很认真,“尤其是糖。糖吃多了对牙齿不好。”
“可是……”
“没有可是。”沈听溪牵起她的手,“走,我们去玩秋千。”
姜挽被她拉着走,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跑远的小男孩,又看了看沈听溪的后脑勺,忽然有点想笑。
她好像开始习惯沈听溪的这种“霸道”了。
午餐时间,小朋友们围坐在小圆桌旁,每人面前一碗米饭、一荤一素一汤。沈听溪和姜挽挨着坐,姜挽右边坐着一个叫小雅的女孩。
小雅是向日葵班里最活泼的小朋友,对谁都很热情。她一边吃饭一边跟姜挽说话:“姜挽,你的发卡好好看呀,在哪里买的?”
姜挽摸了摸头上的草莓发卡——那是沈听溪上周送她的。她还没回答,沈听溪已经开口了:“我送的。”
小雅眨巴着眼睛:“好好看哦,我也想要。”
“没有了。”沈听溪说。
小雅不在意,继续跟姜挽聊天:“姜挽,下午我们一起画画好不好?我带了新的水彩笔,有二十四色哦!”
姜挽正要回答,沈听溪又抢先了:“她和我画。”
小雅终于注意到了沈听溪的态度,歪着头问:“你为什么总替姜挽回答呀?”
沈听溪放下勺子,看着小雅,一字一顿地说:“因为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小雅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低头扒饭去了。
姜挽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踢沈听溪的脚。沈听溪转头看她,姜挽小声说:“你别这样,小雅只是想和我玩。”
“你想和她玩吗?”沈听溪问。
姜挽想了想:“……也不是特别想。”
“那不就得了。”沈听溪满意地继续吃饭。
下午的活动时间,李老师让小朋友们自由选择区域活动。有的去积木区,有的去图书角,有的去画画区。
姜挽想去图书角看书,沈听溪自然跟着。
图书角有一个小小的书架,上面摆着各种绘本。姜挽挑了一本《猜猜我有多爱你》,坐在地毯上翻起来。沈听溪坐在她旁边,没有看书,而是一直看着姜挽。
“你不看书吗?”姜挽从书页上抬起头。
“我在看。”
“你看哪里了?”
“看你。”
姜挽的脸红了一下,把书竖起来挡住脸。沈听溪伸手把书按下去,露出姜挽红扑扑的脸。
“你躲什么?”
“你一直看我,我不好意思。”
“那你看你的,我看我的,互不干扰。”
“可是你看的不是书……”
“谁说一定要看书?”沈听溪理直气壮,“老师说自由选择区域活动,我选择看你。”
姜挽张了张嘴,发现完全说不过她,只好红着脸继续看书。但翻页的速度明显变慢了,因为沈听溪的目光实在太有存在感,像一小团火苗,落在哪里哪里就发烫。
过了一会儿,小雅又跑过来了。她手里拿着一盒崭新的水彩笔,二十四色,包装盒上画着彩虹。
“姜挽姜挽,我们一起画画吧!你看我的水彩笔,是不是很漂亮?”
姜挽看着那盒水彩笔,眼睛亮了一下。她喜欢画画,但在福利院的时候很少有机会用水彩笔,都是用别人用剩的蜡笔。
“好……”她刚说了一个字。
“她不去。”沈听溪站起来,挡在姜挽和小雅之间。
小雅委屈极了:“为什么呀?我只是想和她一起画画!”
“她不需要和别人一起画画。”沈听溪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她有我就够了。”
小雅的眼眶红了,抱着水彩笔跑去找李老师告状:“李老师,沈听溪不让我和姜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