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生日大。”沈听溪说得理所当然,“你几月生的?”
“……不知道。”
沈听溪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不知道生日”是什么意思。她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题:“那我以后就把你当妹妹了。”
姜挽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她只是把脸转回去,继续看着前方,秋千慢慢晃着,阳光在她们身上画出一道道移动的光斑。
过了一会儿,沈若清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听溪!该走了!”
沈听溪的手顿住了。
姜挽的背脊也僵了一下,但她没回头。她垂下了眼睛,看着地上被阳光拉长的、一大一小两个影子。大的那个是秋千的影子,小的那个是她自己的。沈听溪的影子站在她身后,比她的长出一截。
沈听溪看了看母亲的方向——沈若清正和院长站在一起,朝她挥手。她又看了看秋千上的姜挽——姜挽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像是在缩小自己,像是在准备重新变回那株安静的蘑菇。
沈听溪忽然觉得心里很难受。
那种难受和摔跤了疼不一样,和生病了头晕不一样。那是一种说不清楚的、闷闷的、堵在胸口的东西。她想把姜挽带走,想把秋千也带走,想把这片阳光也带走,但又知道不可能。
她做了一个决定。
沈听溪没有跑向母亲,而是快步走到秋千前面,双手撑在姜挽两侧的扶手上,微微弯腰,直视着姜挽的眼睛。
“姜挽,你等我。”
姜挽抬起眼睛看她。
那双眼睛里有沈听溪第一次看到的光——不是之前那种平静如水的淡然,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希望,像一粒刚发芽的种子,试探着从土里探出头来。
“我会来接你的。”沈听溪说得无比认真,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像在发一个必须兑现的誓言,“你哪儿也不要去,就等我,我来接你回家。”
姜挽眨了眨眼。
那双平静的眼睛里慢慢浮上一层薄薄的水雾,但没有掉下来。她抿了抿嘴唇,嘴唇上有干裂的死皮,说明她今天还没喝够水。
“你说真的?”姜挽的声音在发抖。
“我沈听溪从来不骗人。”
五岁的沈听溪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笃定得像个大人。后来她回想起来,觉得自己当时真的很勇敢——敢在什么保证都没有的情况下,许下一个要用一辈子去兑现的承诺。
但那时候她就是知道,她一定会做到。
“听溪!快点!”沈若清又喊了一声,这次脚步也往这边来了。
沈听溪直起身,转身跑了两步,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停下来,回头看了姜挽一眼。
姜挽还坐在秋千上,逆着光,裙摆被风吹得微微扬起,手帕上的蓝色小花在她身下若隐若现。她看着沈听溪的方向,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但声音太小,风又太大,沈听溪没听清。
但沈听溪读出了她的口型。
她说的是:“我等你。”
沈听溪朝她用力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跑向母亲。
上了车,沈若清一边给她系安全带一边问:“今天玩得开心吗?”
沈听溪没有像往常一样说“还行”或者“一般”。她抓住母亲的手,抬起头,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表情说:“妈妈,我要带一个人回家。”
“什么?”
“福利院里的一个女孩,叫姜挽。我要她。”
沈若清愣了一下,和驾驶座上的丈夫交换了一个眼神。
沈远舟从后视镜里看了女儿一眼,笑了:“哟,我们家小刺猬主动交朋友了?”
“不是朋友。”沈听溪纠正,语气非常严肃,“是我要带回家的人。”
沈若清看着女儿罕见的执着表情,心里微微一动。她了解自己的女儿,沈听溪从小就不轻易对什么东西表现出兴趣,但如果她认定了,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妈妈会考虑的,好吗?”
沈听溪点了点头,但她心里已经决定了,不管妈妈同不同意,她都一定要把姜挽带回家。
她转头看向车窗外,福利院的红色砖墙在视线里渐渐变小,变成一个小方块,最后消失在行道树的后面。
秋千上那个小小的身影还坐在那里,变成了一个点,最后消失在树影和灰尘里。
沈听溪把车窗摇下来,夏天的热风涌进来,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忽然想起姜挽说“那里像一颗糖”时的表情,想起她嘴角那个浅浅的弧度,想起她手掌握起来凉凉的触感,想起她说“我等你”时嘴唇的形状。
五岁的沈听溪把两只手并拢放在膝盖上,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那个名字。
姜挽。
姜挽。姜挽。姜挽。
她要把这个名字刻进骨血里,用一辈子去念。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这个承诺要用余生去兑现。
而她甘之如饴。
车子驶过一个路口,沈听溪忽然开口:“妈妈,你知道天空像什么吗?”
沈若清从副驾驶转过头:“像什么?”
沈听溪想了想,笑了:“像一颗糖。”
沈若清看着女儿脸上那个从未有过的笑容,忽然觉得,今天带她来福利院,也许是她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之一。
她不知道的是,这个决定改变了她女儿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