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明琛猜灯谜，从初一想到十五，元宵晚会上唱花好月圆人团圆，小品节目里演某人暗恋同学，把对方传给自己的小纸条保存了数年之久，明琛托腮看着身边人满月般的侧脸，忽然醍醐灌顶，福至心灵——

原来白瑞雨从那时候开始就喜欢他了啊！！

尽管白瑞雨再三声明，当年他只是第一次见这种饮料，一时舍不得喝才留下来而已，但丝毫无碍明琛自行脑补竹马竹马一见钟情的深情大戏，还埋怨他这么早动心了怎么不早说，害得他们浪费这么多年，把白瑞雨逼得没办法，干脆破罐破摔：“什么叫我没长嘴？你不是也一直没发现吗？”

按一贯套路，明琛肯定会生气，和他就到底是谁不长嘴还是谁不长眼的问题理论个八百回合。不想明琛眨眨眼睛，忽然伸手把他揽到怀里，低头蹭着他的发心，温声道：“都是我的错，这么多年你辛苦了，之后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这么温柔的明琛，还真让人不适应，可白瑞雨不得不承认，这话说到了他心坎上，他挣了几下，发现只是徒劳，也就由着明琛去了。

重逢后明琛本就对他极好，这之后更是无可挑剔，只是隔三差五便有意无意，要把这事提上一提，得意之色溢于言表，像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白瑞雨无奈，只能自认倒霉，谁让他先露了马脚，又是谁让他确实先动了心。

谁先动心谁就输了，不过输给明琛，他心甘情愿。

生在这个家庭，明玉早就对他们之间时时涌动的暧昧气氛见怪不怪，大概是觉得有意思，还会极富眼色地推波助澜。她咽下一口橘子，适时发问：“是吗？爸爸是父亲拿一罐饮料拐走的吗？”

明琛笑得更灿烂了，白瑞雨脸上泛红浮粉，微笑道：“才不是。”

明玉好奇道：“那是什么？”

白瑞雨瞥了眼驾驶座，明琛貌似淡定地看着前面，实则连耳朵尖都竖了起来，他看在眼里，忍不住想笑，故意顿了顿，轻描淡写道：“嗯......你父亲做饭还行。”

红灯亮起，明琛一脚踩下刹车，失声道：“什么叫还行？！”

“哦，不是还行......”白瑞雨故意思忖，精致流丽的眼尾明光一闪，滑过一点狡黠的光，“那就是不行。”

“什么叫不行——”

明琛气急败坏，回头要跟他理论，刚一张嘴，白瑞雨眼疾手快，塞了一整个剥好的橘子进去，给了不慎踏入陷阱的大狗一点突如其来的甜蜜袭击。

阳光从半开的车窗洒落，打在白瑞雨的侧脸上，眉眼含笑，纤长的睫毛闪耀如金羽。为了生明玉，他的身体亏欠了很多，被明琛好茶好饭汤汤水水地伺候了这几年，才勉强养出来一点脸颊肉，此时阳光下浮着娇嫩的粉，宛如一朵玉雕的芙蓉花，侧脸线条仍然清癯，至少没那么让人心疼。

橘子汁水在口中弥漫，清甜里带着一点微微的酸，明琛心想，是还不行，还要再胖点才好。

这样高端的交锋超出了明玉的理解范围，不过小小人儿向来实话实说，拉了拉白瑞雨的衣袖，一本正经地为明琛帮腔：“爸爸说的不对，父亲做饭很好吃哦。”

白瑞雨点点女儿的小鼻尖，心想这话说得真情实感，毕竟这小丫头还怀在他肚子里的时候，就连累他也被明琛的厨艺俘虏了。

明琛见明玉为他说话，高兴得快从座椅上飘起来了，笑道：“还是明玉说句公道话，不过不是我拐走了你爸爸，是你爸爸把我拐走的哦。”

“是吗？”明玉来了兴趣，仰着小脸看向白瑞雨，大眼睛里满是好奇，“爸爸是怎么把父亲拐走的？”

白瑞雨被问住了，茫然地摸摸女儿的小脑袋，转眼看向明琛。明琛愈发得意，转过身去继续开车：“先不说了，父亲要开车了。”

一个关子卖给两个人，但明玉不是个爱纠结的孩子，明琛不说，她就不追着问，乖乖看了会儿街景，长睫毛忽闪起来，转头问白瑞雨：“明玉困了，爸爸可以抱我睡吗？”

“不可以哦，你得坐在安全座椅上。”虽说明玉没露出半分失望的表情，白瑞雨仍觉得心疼，柔声提了个替代方案，“爸爸唱歌哄明玉睡觉好不好？”

明玉立即点头，微红的小脸依偎在座位上，乖巧地闭上眼睛。白瑞雨拿了条小毯子盖在她身上，轻柔地拍着她的小手，轻轻地哼起摇篮曲，嗓音轻缓温柔，仿佛窗外和风温煦，轻轻抚过枝头新生的花苞。

明琛放缓了车速，目光不时看向后视镜里的一大一小，心里柔软得仿佛下一秒就要融化。

明玉是个很神奇的小孩，襁褓里时就很爱笑，从会说话之后便快人快语，有什么要求就直接提，被答应了就很高兴，被拒绝也不生气，有时不小心把她惹哭了，哄两下立刻就能收住眼泪，似乎只要和他们在一起，她就有种与生俱来的安全感，心思像小溪似的清浅明亮，仿佛完全不知内耗为何物。

名副其实的天使宝宝，不知给白瑞雨和明琛省了多少麻烦，两人庆幸之余却也纳闷，这孩子的性格不像他俩当中的任何一个。明琛觉得她应该更像白瑞雨一点，便惋惜说如果白瑞雨不是从小寄人篱下的，或许也会是这种性格，白瑞雨便说也许明琛父母都在的话，明琛也会是这种性格，言下之意还是明玉随他。

两人争了半天没争出个结果，反而莫名其妙兜回到“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性格不好”上，差点又要掐起来。拌嘴的结果殊途同归，白瑞雨瘫在明琛怀里，没了争辩的力气，软绵绵地靠着明琛的臂弯，忽然道：“也许明玉谁都不像，她就是她自己。”

爱会让人长出血肉，卸下心防，让人毫无负担，发现最本真的自己。在无条件的爱里长大的明玉，自然拥有做自己的勇气，不那么聪明，不那么乖巧，但随心所欲，自由自在，这也是他们对她唯一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