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院楼下叶繁荫浓，明玉在花格红砖上蹦蹦跳跳，踩着树荫间碎汞似的光点玩。明琛倚在车上看着，一扬眉看见白瑞雨从楼里出来了，立即迎上去，接过他手里的提包：“结束了？”
“嗯，其他人去找院长了。”
白瑞雨微微侧身，一个红着脸的男生跟在他身后，见了明琛便全身一颤，表情故作镇定，又无比激动。没等明琛发问，白瑞雨转头对他道：“你自己跟他说吧。”
男生又是一个激灵，脸涨得更红，两只手紧张得不知该往那儿放才好，鼓足勇气道：“明、明老师，我是您的粉丝，您好多比赛我都去看过，喜、喜欢您很久了，能不能……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明玉停了下来，睁着好奇的大眼睛朝这边望。明琛没想到会被认出来，惊喜之余也被传染上几分紧张，挠了挠后脑勺道：“啊，谢谢喜欢，签名嘛……”
他东张西望，目光落到白瑞雨身上，白瑞雨走到女儿身边，白衬衣贴着红裙摆，冲明琛微微点了个头，明琛这才道：“好啊。”
男生受宠若惊，俩人各自掏了半天兜，才发现既没有纸也没有笔。男生急得快哭了，一个粉嫩的小团子忽然出现在眼前，明玉举着蜡笔和图画本跑过来，脆声声地喊道：“父亲，明玉这里有笔！”
“太好了，谢谢宝贝。”明琛接过她手里的蜡笔，看向男生，“用这个行吗？”
“行行行——”
男生接过被明琛签了名的图画纸，如获至宝地揣到怀里，挠了挠后脑勺，又问：“对了，明老师，您当年退役，就是为了白老师和明玉吗？”
明琛正弯腰把蜡笔还给明玉，闻言思忖片刻，道：“是，也不是。”
“因为我不知道，是他们更需要我，还是我更需要他们。”迎着男生疑惑的目光，他摸了摸明玉毛绒绒的小脑袋，眼中笑意闪亮，“我只知道，我现在过的，就是我最想过的生活。”
一家人目送男生离开，明琛冲人挥着手，感叹道：“真没想到我还有粉丝，我以为我早就过气了呢，我带明玉去游乐场去公园，从来没人认出过我。”
白瑞雨立在他身边，闻言笑道：“怎么，你还想给多少人签名？”
“别笑话我了，还有谁能找我签名？”
明玉捧场地举手：“我我我，以后我上学考试，我的试卷都找父亲签名！”
白瑞雨不由莞尔，明琛笑逐颜开，一把捞起自己的宝贝闺女：“说好了啊，以后考满分就找我签，没及格再找你爸爸签——”
春日晴好，车窗上倒映着澄净的蓝天白云，汽车穿过遍地绿荫，开往城郊的公共墓园。
明琛在前排驾驶座开车，白瑞雨陪着女儿坐在后座。明玉坐在儿童座椅上，两只小手轮番掏着小裙子的口袋，把办公室里哥哥姐姐们塞给她的小糖果小饼干全都掏出来，一个一个放进旁边白瑞雨摊开的手心里。
受了周教授的潜移默化，白瑞雨的育儿理念宽中带严，几乎不准明玉碰任何零食饮料，就算当时盛情难却，收了外人的礼，之后也得乖乖上缴，由白瑞雨在下次开讲座时放到给学生们准备的茶歇里。
明玉对此习以为常，比起这些花里胡哨的小零食，她更喜欢上缴零食之后爸爸给她的抱抱和亲亲，每回都交得心甘情愿。倒是明琛从后视镜里瞧见，觉得女儿多少有点太乖了点儿，遂为孩子鸣不平：“你就小气成这样，一口也不给她吃啊？”
白瑞雨把明玉掏出来的最后一颗小糖果收起来，倾身在女儿的小揪揪上亲了亲，抬头道：“这是她自己想交的。再说，我的女儿，她要是真想吃的话，她自己会藏的。”
他说着拢了拢明玉的头发，柔软的发丝滑过指尖，清润的眼眸里满是爱怜。明玉抬头在他掌心里蹭了蹭，脆生生地道：“爸爸我想吃橘子！”
“好，爸爸给你剥。”
后座上放着好几袋水果，除了祭拜用的，也有怕路上口渴准备的。清甜的橘子气息蔓延开来，引得前座上的明琛心里发痒，抓着方向盘向后偏头：“也给我剥一个。”
“不给。”白瑞雨递给女儿一瓣橘子，又用纸巾擦着她唇边的水渍，“看前面，好好开你的车。”
明琛小声嘟囔了句“小气”，悻悻扭回头，不时看向后视镜里吃得不亦乐乎的明玉，和低头继续剥橘子的白瑞雨，又转回到先前的话题：“你这样什么零食都不给她吃，等她长大了，别人就会用一瓶饮料把她拐走。”
看似是老父亲杞人忧天，实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白瑞雨一听就懂，又递一个橘子给明玉，抬头递给明琛一个含嗔带怨的眼神，漂亮的眼睛里带着钩子，像是小狐狸被摁住了后颈，在人心上软绵绵地挠了一爪子。
明琛被瞪了一眼，非但不恼，反而通体舒泰，大拇指敲着方向盘，心满意足地笑出声。
这段公案要追溯到几个月前，一家三口回老宅过年，在年前的大扫除里，明琛从白瑞雨的老房间里翻出来一瓶宝矿力。塑料瓶身泛了黄，内里的液体分了层，瓶身上印的生产日期都快化开了，模模糊糊辨出是十几年前。
明琛拿着那瓶子直纳闷，不知白瑞雨何时有了养蛊的嗜好，正摸不着头脑，白瑞雨走过来，一见便红了脸，扑过来就要夺。
明琛见他这架势，哪肯轻易给，俩人在床上滚了半天，白衬衣又报废一件，白瑞雨窝在他怀里，被逗得没了办法，这才气喘吁吁说了：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明琛时，明琛送给他的那瓶饮料。
明琛听了还不懂，问白瑞雨是不是有喝过期饮料的癖好，问完肋骨上就挨了一胳膊肘。白瑞雨翻身坐起，耳根红得要出血，抓过那瓶饮料，理了理自己乱七八糟的衣服，哼了一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