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学视频里没说过这种情况该怎么办,明琛病急乱投医,又拿小时候跟保姆阿姨一起看的言情电视剧来凑。他紧张得想吐,手臂肌肉也绷得死紧,白瑞雨哭笑不得,把头偏到一边:“拿开,哪里就到这份上了……我还用不着咬这个……”
明琛脑子转不过弯,只当是白瑞雨抹不开面子,道:“那我就放这里,你什么时候想咬就咬——啊啊啊啊——”
又是一波宫缩,剧痛吞噬理智,白瑞雨痛得眼神失焦,不管不顾地一口咬上去。钻心的疼痛刺入骨髓,明琛龇牙咧嘴,惨叫堵到喉咙口,又被生生吞了下去。
等这波痛过去,两人齐齐低头喘息。铁锈般的血腥气涌上来,白瑞雨睁开眼睛,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你怎么不躲?”
“说了让你咬,躲什么躲,不过你这牙还真挺尖的……”明琛脸色发白,手臂发抖,却没抽回去,“还有点作用是不是?咬都咬了,接着咬吧。”
白瑞雨刚才用的劲儿不小,现在牙都发酸,明琛手臂内侧一排新鲜的牙印,最重的地方隐隐渗了血,肯定不能再咬了,他正想让明琛自己处理下伤口,却忽然发现那血丝边上有道褐色的凸起,像道隔了段时间的旧疤。
可明琛是从不留疤的。
白瑞雨想抬手去摸,但刚被阵痛折磨过的身体没有一点多余的力气,他死死盯着明琛的手臂,问:“这是怎么回事?”
他语气异常严肃,尾音发颤,明琛莫名其妙,道:“这不你咬的吗?”
“我说这个……呃——你这个疤……”
十个月前离婚的时候,明琛手臂上还什么都没有。明琛是不留疤的体质,眼下这样难道是受了什么重伤,又摔车了?骨折吗?还是手臂里打了钢钉?
白瑞雨莫名心慌,一时连身上的痛都忘了,明琛见他急成这样,忙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臂,一拍脑袋道:“啊,你说这个,这也是你当时咬的啊。”
明琛脸颊泛红,目光闪闪烁烁。白瑞雨愕然,隐约想起签离婚协议那天,明琛喝多了,把他压倒在客厅沙发上,被侵入的一瞬,鲜明的痛意贯穿身体,他噙着泪仰头,狠狠地咬住了明琛的手臂。
一夜荒唐,他以为他们断得干脆,事实上却藕断丝连,就像他们谁都没想到,他在明琛身上留下了一道疤,而明琛留给了他一个孩子。
“可是……”白瑞雨难以置信,“可是你以前从不留疤的……”
“呃,一般来说是不会。”明琛盯着自己的手臂,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是我出国之后睡不着,很多事情想不明白,想不明白就掐这儿,它就好了又坏坏了又好,很长时间之后才结痂,最后就留下了这么道疤……”
什么事让明琛想不明白,需要掐着被他咬过的地方去想?
明琛是无心的还是故意,他是不是有心要留下这个疤,是想提醒自己曾经被白瑞雨伤害过,还是他也想从这段失败的婚姻里留下点什么?
万千疑问涌上心间,又被剧痛淹没,白瑞雨再次绷紧腰腹,涨红了脸挣扎着用力,只是他咬紧牙关,清丽的下颌线隐约颤抖,嘴唇都被咬破了,都再也没去咬明琛的手臂。
明琛也不顾上别的,白瑞雨不肯咬他,他就递了块消过毒的纱布到对方嘴里,空出来的手扶在白瑞雨用力到战栗的膝盖上,陪他一点点熬过这场生产里最困难也最艰险的部分。
几番用力过去,白瑞雨开始大口喘粗气,眼前时不时漫上血色,下身的胀痛蔓延到了肺腑,每次喘息都像是一场酷刑。
身体被疼痛蹂躏,磋磨,像艘千疮百孔、破败不堪的小舟,飘荡在疼痛的海洋里。海岸线处灯塔的光被浓密的雨云吞噬,微弱得看都看不清,巨浪席卷而来,身体仿佛又成了被疼痛蛀空的朽木,孩子卡在骨盆里,像腰腹处压着一块沉重滚烫的巨石,将他死死压在原地,动弹不得。
明琛跪在他脚边,感觉自己快变成复读机了,又像写作文时凑字数,嘴里翻来覆去滚的就那几句话,什么马上马上,快了快了,加油加油,汗水顺着发梢淌下来,顺着脸颊流进领口。
他不知道白瑞雨信还是不信,事实上他连孩子的影子都没看见,也根本不知道还要熬多久。但他必须这么说,人活一口气,白瑞雨都这样了,要是再不给点念想吊住,那可就真完了。
手电灯光横斜,映出两个汗泪交织、狼狈至极的身影,躺着的那个奄奄一息,在生育之痛里苦苦挣扎,跪着的那个心急如焚,嗓音喑哑,一遍遍地劝慰着,就快了,就快了。
汗水流进耳朵里,白瑞雨其实都听不清明琛在说什么。他疼得神智涣散,感觉精神在不受控制地挣扎,想从这具正经受着斩肉断骨般的剧痛的身体里逃离,仅存的理智告诉他,他可能已经到了濒死状态,本能地想着要说点什么,却开始胡言乱语。
他问明琛:“我的玫瑰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