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说，明琛和白瑞雨谁都没想到，他们的婚后生活居然会这么顺利。

他们当然不是那种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的模范夫夫，拌嘴拌习惯了，结了婚也一样，有点磕磕碰碰就要呛上两句，可日子还是照样过。白瑞雨抱怨明琛乱扔东西睡得太晚爱吃垃圾食品，但也帮他收拾房间催他睡觉好好吃饭，明琛控诉白瑞雨太过洁癖老人作息睡觉要求太安静，却也会主动收拾房间，晚归时自觉把脚步放轻。

嘴上怼得再狠，只要行动上有那么一丁点服软，就没有翻不了的篇。再说他们这种关系，解决问题的办法绝不止吵架一个，床头打架床尾和这种事，听着像扬汤止沸，解决不了实际问题，但真心体验过才知道，不仅有效，还很上瘾。

怎么说呢，有时明琛会觉得他俩可能都有点问题，好像不吵架就擦不出火花来。虽然白瑞雨千种风情，宜喜宜嗔，但生气怼他的时候似乎尤其诱人，美人明眸含嗔，愈发鲜活，像株带刺的玫瑰，有人会退避三舍，有人会敬而远之，但明琛生来一身反骨，如此这般只会点起熊熊斗志，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攀上悬崖，将这朵高岭之花蹂躏攀折。

他就是喜欢看对方在他身下，全身颤抖，眼眶泛红，被他欺负得快发不出声音，哑着嗓子还要硬撑着骂他的样子。

一旦生出这种心思，就容易分不清楚是真的想吵架，还是单纯想气气白瑞雨。明琛也为自己不齿，觉得自己真成了变态的衣冠禽兽，但看看事后次日他累到人事不省，白瑞雨还能神清气爽地起床去学校赶早八，他又觉得是自己中了对方的圈套。

中了就中了吧，横竖俩人都没吃什么亏。

小日子过得如何，他俩心里都清楚，但明爷爷还是不放心。两人隔三差五回老宅，老人也不管明琛在不在场，拉着白瑞雨问长问短，问明琛对他好不好，有没有欺负他，问得那叫一个细致，仿佛他不是明琛的亲爷爷，而是白瑞雨的娘家人。

老人费了苦心，明琛不在时问，是为了让白瑞雨能没有顾忌地说真话；在场时还问，是为了震慑明琛，提醒他有人给白瑞雨撑腰。

但无论明琛在不在，白瑞雨的回答都一样，给老爷子递一杯茶，夹一筷子菜，唇角噙一抹浅浅的笑，乖巧地回答说爷爷放心，真的没有。

起先明琛不以为意，毕竟他以前浑习惯了，但再二再三，有时也想发作，觉得自己在老爷子眼里怎么就这么居心叵测，像是一个看不住就会从白瑞雨身上撕下块肉来似的，可想想自己是怎么结的婚，话到嘴边也就咽了回去。

家里的所有人都很有默契，不问这场婚姻的源头，同外人说起也是一样的口径，好像他们真是青梅竹马日久生情，水到渠成地走到了一起。就连明琛和白瑞雨也从来不提，但夜深人静，看着枕边人恬静熟睡的侧脸，明琛总会想起那个疯狂的夜晚，想起他亏欠了白瑞雨多少，如果没有那件事，他们根本不会结婚。

想到这里，再多的委屈也没什么不能忍，毕竟在这场婚姻里，明琛的目标不是幸福，而是赎罪。

这是他和白瑞雨结婚的初心，也像一道紧箍咒，让一头顽劣不堪的野兽暂时披上了人皮。可咒语只是咒语，它不会让野兽真的通了人性，况且咒语都有效力，当法力失效，清晨梦醒，一切会便原形毕露。

日复一日的平淡生活，最软弱也最坚硬，什么都会被它磨平，激情，忠诚，愧疚，还是赎罪的冲动，无一例外。

明氏集团由老爷子一手创办，以进出口贸易起家，借着开放的东风赚了第一桶金，近年来受政策影响，业绩增长陷于停滞，好在仰赖之前的家底，尚可安稳守成。

大环境如此，老爷子审时度势，选择韬光养晦，各项举措趋于保守。明琛却年轻气盛，正当野心勃勃，入职战投部没多久，明琛便有了自己的想法，商海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应主动出击，积极寻找新的利润增长点，而非固步自封，坐吃山空。

明琛经过一番考察，认为集团应当进军新型战略行业，为此做了市场调研，可行性分析，甚至还联络了合作伙伴，做了初步尽调，连夜加班加点，企划书写得有模有样，汇报会上信心十足，把老爷子讲得眉头紧锁，最后被一票否决。

老爷子白手起家，每分钱都赚得辛苦，花得也要花得看得见摸得着，明琛想投资的产业他不懂，看来无异于是拿他的血汗钱打水漂。祖孙俩话不投机，互不相让，在会议室里吵得面红耳赤，最终不欢而散。

消息很快传到白瑞雨耳中，他想要解劝，但有心无力。他读的是历史，是个钻故纸堆的学者，对生意场上的事所知甚少，明琛也不爱跟他讨论这些，况且说到底，这种事也分不出对错，他只能劝明琛别那么呛，跟老人说话委婉些，不然明明能讲通的道理，唇枪舌剑吵起来，也就说不明白了。

“得了吧，是不是又得我泡茶给他喝啊？”明琛烦躁地扯了扯领带，对他的话不屑一顾，“我说话他就没听进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