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孙俩的战火很快从公司蔓延到家里，小两口每周末雷打不动回老宅吃饭，餐桌上不知谁先提起这事，三言两语又吵了起来，原本还算和融的家宴，瞬间成了硝烟横飞的战场。

白瑞雨脸色苍白，喉头一阵阵耸动。他研究生快毕业，正为申请博士的事情焦头烂额，好几天没合过眼，祖孙俩每句争执都像冰冷尖锐的碎片绞进他的胃里。

筷子咣当落地，他夺门而出，冲到洗手间便吐了。

这一下着实吓住了祖孙俩，饭顾不上吃了，架也顾不上吵，全都冲过来看情况。白瑞雨再三声明自己只是有点中暑，好歹劝住明琛没送他去医院，但老爷子还是不放心，说公寓那边没保姆照顾，坚持让他留在老宅休息。

白天明琛要上班，白瑞雨自己躺在房间。阿姨给他送清粥上来，一起送来的还有几样肠胃药，关切的表情里夹杂着一点隐秘的笑意，神神秘秘地提醒他说，如果不是特别不舒服，最好别吃药，等身体好些了，抽个时间去医院看看。

白瑞雨很快听懂了她的潜台词，不由苦笑。怀没怀孕他自然有数，再说他只是胃痛恶心，小腹并不酸胀，也不像上次那样倦怠乏力，但阿姨希冀的眼神让他没立刻否认，何况这应该也是明爷爷的意思。

本着稳妥起见，再加上博士录取流程里也需要体检报告，白瑞雨去了趟医院。结果在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他没有怀孕，但查出宫体受损，激素水平异常，自然怀孕概率极低。

医生语气惋惜，说这是之前那次意外流产导致的后遗症，但又安慰他说，概率低也不是绝无可能，好在人还年轻，可以试试辅助手段，孕期是会吃些苦，但要是能坚持下来，平安生产还是有希望的。

攥着检查报告，白瑞雨在医院长廊上坐了许久。坐到脊背僵硬，全身冰凉，才拖着麻木的腿脚回了老宅，调整好自己的表情，给老爷子泡了茶，含蓄地告诉老人他没有怀孕，其他的事没再多提。

明老爷子本就关心，他这么一说便心领神会，接过话头说你们自己的事，自己安排好就行，反正你们还年轻，还是要以事业为重，但如果有了好消息一定要说一声，如果有需要，做老人的随时给他们帮忙。

白瑞雨轻轻点头，却瞥见老人低头吹去茶汤上的热气，神色里分明有些失望。

明琛毫无察觉，他另有烂摊子要收。胳膊到底没拧过大腿，项目最终没能上马，明琛之前话说太满，那合作伙伴为了他推了好几个潜在买家，损失可谓不小。

明琛耿耿于怀，却也没什么补偿的办法。好在那边的话事人也很年轻，和明琛一样，都是被长辈要求出来历练的小公子，和明琛也一见如故，说买卖不成情义在，之后几次来江海出差都邀明琛作陪，两人很快成了朋友。

这周末晚上小两口要去老宅，明琛白天要去见那小公子，和白瑞雨约好晚上直接在老宅见面。白瑞雨下午就过去了，陪老爷子在花园忙活了许久，一直到天色擦黑，晚餐上桌，都没看见明琛的人影。

一老一少先上了桌，明爷爷让白瑞雨先吃，白瑞雨见老人不动筷子，自己也不好动。他给明琛打了好几个电话，全部石沉大海，担心明琛出了什么事，愈发没了胃口，如果不是老人在，都想亲自开车出门，沿着山路一路找下去。

时钟敲了八点，饭菜热过两轮，明琛终于姗姗来迟。他一身风尘仆仆，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额角沁着一层薄汗，进门先去洗了个手，甩着一手水珠子进了餐厅：“不好意思啊，刚见了个客户，没注意时间。”

他大马金刀地坐下，扯过张餐巾纸擦了擦手，丝毫不顾对面明老爷子阴沉得要滴出水来的脸色，自顾自拿起筷子。

明老爷子瞪着他，眉头蹙得更紧：“见了哪个客户？”

明琛实话实说，明老爷子挑眉：“你到现在还不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