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一切都太不真实,明琛居然要和自己结婚,他方才站在门口,犹豫再三不敢推开门,怕进去看到的是空荡荡的房间,老实说,他并没有信心能拴住明琛,如果明琛真的抛下他临阵脱逃,对他而言反而更能接受一点,因为那是他能料想到的最差的结局,虽然糟糕,却不出意料之外。
而和明琛结婚,让明琛剪断那些冒险的念头,甚至和自己相敬如宾,白头偕老,这实在太美好,美好到他难以想象。
“白瑞雨。”
明琛叫了他一声,他下意识抬头,眉心倏忽一暖,是明琛温热的指尖,轻轻抵在了他的额头,嗓音落在他的耳中,让白瑞雨觉得,那个美好得他不敢想象的结局,其实没那么高不可攀。
“放心去睡吧,我不会走的。”
到了第二日,所有的担心都随着婚礼的顺利进行烟消云散。花园里的白玫瑰还是全落了,花瓣被白瑞雨细心地收起,在婚礼上倾洒在他们走向彼此的红毯上。
白瑞雨也为明琛准备了戒指,戒面缀着一缕雨滴式样的碎钻,漫天花雨里,他们十指交扣,双双躬身向明老爷子奉茶,明老爷子连连点头,眼里泪光闪闪。
简单热烈的婚礼就这样落幕,老爷子大笔预算没花出去,全部用来给他们度蜜月。他问小两口想去哪,明琛说都听白瑞雨安排,白瑞雨想了想,说:“欧洲。”
明琛在弥补他幼时的遗憾,那他也要弥补明琛的。初中毕业时,因为他不能从外公逝世的打击中走出来而欠了明琛的欧洲之旅,他现在要偿还给他。
他们在欧洲走走停停,从一个国家逛到另一个国家,比起繁弦急管、金碧辉煌的大都市,白瑞雨更中意那些散落在山川河谷间风景如画的小村镇,那里安宁静谧,日子悠长如歌。
他们在当地租了房车,沿着迤逦蜿蜒的海岸线漫无目的地游荡,在阳光充沛的山间小镇邂逅当地的玫瑰花节。小镇盛产玫瑰,房舍之间大片大片的玫瑰花田,高低错落的街道上花枝摇曳,大街小巷都弥漫着玫瑰的馨香。
因为白瑞雨喜欢玫瑰,明琛果断停在这里住了几天。房车停在玫瑰花田边上,白瑞雨跟当地人请教玫瑰养护知识,一说就是大半天,半夜还要打越洋电话回去,一句一句地教阿姨如何养护花园里那些白玫瑰,明琛笑他现学现卖,说洋人只会种洋玫瑰,不如从这儿买两棵回去种,被白瑞雨狠狠瞪了一眼。
古老的鹅卵石小路在小镇中央汇聚,那里伫立着一座历史悠久的教堂。钟楼前的喷水池中央,站着一对圆胖可爱的小天使雕塑,怀里抱着水瓶,清澈的水流自瓶口倾泻到池中,池底铺满亮闪闪的硬币,在阳光下闪耀着心愿的光泽。
明琛被满池硬币照花了眼,从兜里掏出几个一块钱硬币想扔下去,白瑞雨夺过来装进衣袋,说这纯属浪费钱。两人站在喷水池边争执不下,被一个金发碧眼的小姑娘打断。
小姑娘拎着花篮,笑盈盈地问他们要不要买一束玫瑰,不知怎的看出他们是新婚,没要明琛的钱,还赠给他们两支玫瑰,捎带一个当地传说,说黎明时分,当小天使的水瓶里流出第一捧水的时候,把婚戒放到喷泉水里洗一洗,就可以得到小天使对美满婚姻的祝福。
俩人当着小姑娘的面连连点头,人一走明琛便表示不屑,说没想到外国人也这么迷信,白瑞雨拿着小姑娘送的两支玫瑰,附和着点了点头,垂下眼帘若有所思。
之后一天没人再提起这事,像是心照不宣地忘了。直到第二天一早,白瑞雨被一早设好的振动闹铃惊醒,睁眼发现枕边没了人,他匆匆赶到喷泉池边,果然和明琛撞个了正着。
晨雾弥漫,晨光熹微,第一缕阳光驱散晨雾,憨态可掬的小天使们噙着笑容,看着这对心有灵犀的新婚夫妇,瓶里开始泻出流水,似滴露,似走珠,渐渐连成一片,欢快地哗啦哗啦响。
流水洒落喷水池内,涟漪晶亮亮,从明琛这头,一直荡到白瑞雨那头。明琛左手都伸到池里了,总不能说自己是来捞硬币的,干脆大大方方,祭出四字真言:“来都来了,那就洗吧。”
白瑞雨从善如流,也把左手伸进池水,钻石玫瑰沐着清波,盈盈欲放,水波温润清凉,像是触碰到另一颗满怀期待、却羞于承认的心。
他右手摸进衣袋,掏出他昨天从明琛手里夺下的那几个硬币,手一扬抛进水里,激起一阵清越的响声:“来都来了,想扔就扔吧。”
那天他们沿着海边散步,听到远处传来隐约的机车轰鸣声。白瑞雨问了当地人,得知就在隔海相望的一座小岛名为曼岛,上面有一条举世闻名的环岛机车赛道,临海盘山,狭窄曲折,以高低起伏、错综复杂的地形闻名遐迩,无数机车爱好者因它如痴如狂,也有无数选手倒在征服它的路上。
其中就包括明琛的父亲。
白瑞雨轻声问明琛:“要不要去看看?”
明琛遥望着海面中若隐若现的岛屿,海风鼓胀着他的衬衣,小麦色的肌肤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泽,像一尊优美却沉默的雕塑。
白瑞雨看了他一会儿,没说什么就走了,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两张船票和一束鲜花。
“那你陪我去吧。”
环岛赛道本是为曼岛居民修筑的,眼下不是赛季,赛道便是公路,供居民日常出行使用。一出码头便有不少机车租赁点,供前来朝圣的爱好者们感受体验,车辆经过调试,设有相应速度控制,不至于发生危险。
机车从身边驶过,明琛的目光被吸引,又装作不在意的模样,转头看向另一边的海景。白瑞雨看在眼里,把手里的花递给他,道:“想骑的话,就租辆车去骑一下吧。”
明琛一怔:“那你呢?”
白瑞雨拢了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在阳光下眯起眼睛:“我在码头这里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