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心瞬间软得像棉花,天塌地陷,软得一塌糊涂,软得不成样子,却还觉得不够,恨不能收起所有尖锐的棘刺,把全部的棱角揉碎磨平,只为了让对方能温柔地着陆,像接住一只寻不到归巢的鸟儿,一缕从万丈高空落下的雨,一只飞过千山万水,穿越迷雾风暴,只为能翩然落进他掌心里的蝴蝶。
一种极其微妙的酥麻感自肌肤相贴处传来,精准地击中了他的心脏。白瑞雨的身体在发抖,环住他的手臂微微轻颤,仿佛不被期待的愿望终被成全,让他模模糊糊地感觉到,也许白瑞雨答应他的求婚,不是被逼无奈,不是别无选择,而是真的,大概,可能,有那么一点,喜欢他。
他抬手环住白瑞雨的腰,让他靠上自己的肩。那感觉也很奇怪,好像这一刻他也已经等待了很久,久到他们初遇的夏天,他和白瑞雨站在这里,并肩嗅着同一朵芍药的时候,他就想过要这么做了。
二楼书房落地窗前,阿姨正疯狂冲他竖大拇指,老爷子则目光柔和地别开了脸。不知为何,他侧了侧身,用自己的身体遮住了白瑞雨,抬手在对方的后背上安抚地拍了拍,又这么拥抱着站了一会儿,就双双去了房后的回廊。
明琛穿的是西裤,在花园里跪出了半裤子的泥,白瑞雨找纸巾帮他擦着,边擦边问他:“这些花你是什么时候种的?”
明琛老老实实地回答:“昨天。”
“就这样连花带土,从那边挖过来,在这边种下去?”
“对啊。”明琛后知后觉,“怎么了?”
白瑞雨轻轻叹了口气,欲言又止,还是说了:“你这样移栽,没把花剪掉,也没搭遮阴棚,这两天都是大晴天,这些花很快就会落,说不定整丛花都会死。”
明琛五雷轰顶,差点从石凳上跌下来:“什么?那怎么办?”
刚才只顾着看白瑞雨了,那花都没顾上看几眼,现在仔细一看,果然感觉有点发蔫,明琛心疼坏了,这可是白瑞雨老家的花,他从推土机下拯救出来的,要这么被他玩死了,刚答应跟他结婚的白瑞雨还不得跟他离婚?
明琛方寸大乱,站起来就要往花园里冲,白瑞雨一把攥住他的手,无名指上的钻戒一闪,明琛像被施了定身法,乖乖地一动不动。
白瑞雨拉他坐下,明丽的笑容温和而宽容,像在哄一个冒冒失失的孩子,又像在告诉自己:“没事,花落了也有用。至于别的,我总能救活的。”
他总能救活的,无论明琛搞砸了什么,又闯了什么滔天的祸,只要他在,他都愿意为他兜底。
只要明琛愿意给他一个家,哪怕只是一个缥缈的,短暂的,家的幻觉。
他们很快就办了婚礼。
虽然白瑞雨还没毕业,但他不在乎。明爷爷也是这个意思,既然孩子们情投意合,那就别夜长梦多,而且从明琛在求婚上为白瑞雨花的心思来看,只有白瑞雨能拴得住明琛,趁热打铁把婚事落定也好,也免得浑小子哪天神经搭错,又要重操旧业。
按老爷子的想法,婚礼定要办得轰动全市,但白瑞雨不想大操大办,于是按照他的意思,办得极其简单。婚礼当天上午去领证,中午在酒店设宴,宾客也不多,两边都没什么亲戚,相熟的师长朋友相聚见证,也就足够了。
依着传统习俗,白瑞雨前一天晚上应该住在外面的,但他说在家住习惯了,明琛也不想让他起大早来回折腾,于是两人还是睡在隔壁。
阿姨一开始还有些微词,说这叫什么规矩哟,老爷子发话说就由着他意思来呗,孩子们高兴就好,阿姨便也不再说什么,但还是叮嘱他们当晚最好别见面,免得不吉利。
婚礼虽然办得简单,但因为时间仓促,零七碎八的事情还是让两人忙乱了一阵。婚礼前一晚,两人才包完最后一批喜糖,一看时间已近半夜,怕第二天起不来,赶紧各自回房睡觉。
干活的时候困得不行,但真倒在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起先还能想想明天仪式的流程、有没有漏掉没准备的物件之类,最后连想这些的力气都没了,理不清的心思却依然在空荡荡的脑子里沉沉浮浮,没着没落,却迟迟不肯平息下去。
明琛眼睛都闭累了,干脆睁开眼睛,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他在这里住了这些年,认识了白瑞雨,躺在这张床上,想着如何对付他,如何威胁他,如何让他开心,如何让他留下,一直到现在,在他和白瑞雨的婚礼前夜,他还在想着白瑞雨,却想不出具体的什么。
月华如水,虫鸣清越,隔壁没有一丝动静,此时此刻,那个睡在一墙之隔外的人,那个第二天就要跟他结婚的人,又在想些什么呢?
明琛翻身下床,开门想去走廊尽头的卫生间,忽然听到身后咔哒一响,回过头来,和穿着睡衣的白瑞雨面面相觑。
“你是不是要跑?”
两人齐齐出声,随即一起红了脸。明琛说他要去卫生间,白瑞雨说他口渴想去餐厅喝水,于是两人分开,各自去干各自的。
明琛很快解决了问题,回房关上门,却站在了门口。他屏住呼吸,一直等到白瑞雨的脚步声顺着楼梯上来,才无声地松了口气,心里也觉得自己小题大做,白瑞雨最是说一不二,怎么会在婚礼前夜临阵脱逃呢,那是自己这种坏孩子才会做的事情。
他正想回到床上,却听见白瑞雨的脚步声停在了自己门口。之后半晌没有动静,明琛等得不耐,干脆拉开门。
白瑞雨果然站在那里,白净清秀的脸上是没来得及收起的忐忑,但他反应很快,立刻递过来一杯水:“你渴不渴?”
应该也是怕他跑吧,但明琛什么都没说,接过那杯水,问:“你是不是也睡不着?”
白瑞雨低头,默默咬着嘴唇,纤细的手指绞在一起,明天婚礼上要交换戒指,所以他的手上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