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琛秒接，一声喂里却带着点慌张，仿佛是被白瑞雨抓到偷了钱，而非是他刚给了白瑞雨一笔巨款。

白瑞雨略过所有客套，开门见山问：“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明琛道，“账面意思啊。”

白瑞雨眉头皱得更紧，他又看了一眼屏幕，那金额还在那里，数字大得令人发慌，金额下面附了转账附言，寥寥两个字：“房费”。

他深吸一口气，问：“我说了不要钱，你是有哪个条件做不到吗？”

“不是，你提的三个条件我都能做到，但那都是我应该做的，所以用不着你花钱买我遵守条件，所以我还是应该给你钱。”

白瑞雨被他绕得头晕，明琛是在国外呆太久了吗，为什么说起中文都这么费解。白瑞雨不再跟他纠结那三个条件的事，说：“那你也给太多了，我这儿不是五星级酒店。”

明琛道：“那不还有晚饭嘛。”

“那是你自己做的，我也没供给你满汉全席。”

明琛顿了顿，隔着电话，白瑞雨也能感觉到他在烦躁地抓头发：“还有我们离婚的时候……”

白瑞雨干脆地截住他：“当时协议写的很清楚，我不要什么赡养费。”

“我知道你不要！”明琛嗓音高了起来，烦躁里透着积攒下来的不甘，“是老爷子留下来的那些……当时你除了这房子什么都不要，别的都给我了，可这房子旧成这样，卖也卖不了几个钱，我白拿了你那么多，我总得给你点补偿吧？”

透明的雨滴顺着冰冷的玻璃蜿蜒滑落，白瑞雨攥着手机微微发抖。

“我不需要。明琛，我跟你要这房子的时候就跟你说过，对我来说，这栋房子的价值比对你来说高得多，我只要它，别的我什么都不要。”

明琛没有回应，他也不指望明琛能回应。这老洋房虽然大，但处地偏僻，荒凉陈旧，除去宽敞和安静之外没有多少优点，如果落在明琛手里，现在恐怕早就换了主人。

和明琛相比，白瑞雨对这房子的感情理应更稀薄。他只是这里的客人，从一开始就是，可就是在这栋房子的客厅里，他第一次见到明琛；在二楼相邻的卧室里，他和明琛一起打打闹闹地长大，冷战又破冰，吵架又和好；在这里的书房，他失去了和明琛的第一个孩子；在花园前的回廊里，明琛单膝下跪向他求婚，如果明琛爱过他的话，那一定是明琛这辈子里，最爱他的时刻。

是明琛要他留下的。明琛对他说，白瑞雨不能走，这里就是你的家。

漫长的沉默里，白瑞雨耳边只有低沉的呼吸声，他几乎疑心那是自己的啜泣。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听见明琛说：“……那算我给你孩子包的红包，行不行？满月的时候我肯定不在这儿了，提前给点钱总可以吧？”

的确可以，白瑞雨无法反驳，不管他要怎么和明琛划清界限，于情于理，他也不能阻止明琛给他自己的孩子花钱。

那就把这笔钱存起来，日后孩子需要动用的时候花出去就是了。

果然为人父母者，孩子都是软肋，没听见白瑞雨一口回绝，明琛便当他同意了，心下一松，声音低下去：“……还有，我想跟你道个歉。今天我不请自来，吓了你一跳，真的对不起。”

这大半天过得跌宕起伏，白瑞雨都快忘了这场闹剧的开头，顿了顿才回忆起下午明琛是怎么突然出现在这个房间里，被自己认成小偷，用花瓶砸了后脑勺，之后又在客厅里吵起来，他还扇了明琛一耳光。

一如明琛这大半天的所作所为，明琛的道歉也让他熟悉又陌生。明琛跟明老爷子很像，强硬，顽固，从不低头，洋洋洒洒写封十几页的道歉信都拿不出手，遑论当面说一声抱歉。

白瑞雨心想他不在乎，没必要在乎，比闯空门更过分的事情，明琛都对他做过了，也没说过一声对不起。

“不用道歉。”他想起那一花瓶和一耳光，声音也柔软起来，“今天的事我也不对。”

像是能窥见他所思所想一样，明琛道：“不仅仅因为今天的事。”

心跳骤然错拍，白瑞雨呼吸凌乱，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肚子。雨夜风潇潇，窗外铺天盖地的雨幕泛起朦胧的雾气，漫过经年累月的往事，一直漫进他的眼睛里。

他嗓音颤抖：“……我也不仅因为今天的事。”

他逃避明琛，疏远明琛，拿尖锐的话刺伤明琛，但扪心自问，他并不恨明琛。诚然明琛恨他负他抛弃他，与他结婚却没尽到丈夫的责任，但他始终觉得，他如今的处境有一半是咎由自取，谁让他先动了心，先逾了矩，先把自己的身体当筹码，把自己卷进明琛和明爷爷水火不容的夹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