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白瑞雨接过药盒。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明琛刚才的表情,似乎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次做功课的时候都认真。
不对,一定不是因为明琛刚才的表情很专注,只是因为他做功课时从来不上心罢了。
刚刚还义正词严地说怀孕又不是不能自理,现在就被人抓了现行,白瑞雨有些尴尬,也做好了被明琛揶揄两句的准备,明琛却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合上抽屉前问他:“还有需要拿的吗?”
白瑞雨摇头,明琛便合上抽屉,起身去了餐厅,没过多久就回来了,端了杯温水放到白瑞雨手边,没用白瑞雨开口,便帮他拆开新药盒,撕开药瓶的塑封。
灯光如轻纱,映着明琛线条清晰的侧脸,专注的眉眼堪称温柔。在明琛要替他把瓶子里的药片倒出来的时候,白瑞雨忍不住开口了:“……我自己来就好了。”
明琛便把药瓶递给他,把水杯又往他手边递了递,说:“这杯子在餐桌上,应该是你常用的吧,其他的碗我都洗了。”
白瑞雨看向他的手,手背半湿,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泛红。刚才在客厅时他耳畔嗡鸣,没听到餐厅里的任何动静,原来明琛是在厨房洗碗。
一股违和感混着更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比起这样的明琛,白瑞雨更熟悉他之前被抢白后的惯常反应,比如揪着他衣领把他压在墙上要他重复一遍,或者火冒三丈暴跳如雷嚷嚷得整栋楼都地动山摇,甚至像下午挨了耳光时那样怒火中烧拂袖而去,绝不是像现在这样,一句辩驳攻击或是发泄都没有,独自在沉默里消化了情绪,甚至眼里还有本不该他干的活。
他不知该如何看待这样的明琛,不知该欣喜还是惶恐,不知道明琛是变好还是变坏,只知道明琛在变得让他愈发难以招架。
他把药片放在手心,端起明琛递过来的水杯,徒劳地想让对话回到他们之间的一贯节奏:“对不起啊,招待不周,客人上门,还又做饭又洗碗的。”
语气里的尖锐软化很多,但明琛应该还是能很清晰地感受到其中的戒备和疏离,但明琛没说什么,只是看了眼他手里的花花绿绿的药片,问:“吃这么多药吗?”
直白坦率的关心直抵靶心,白瑞雨竭力推开的那点距离显得不堪一击,他睫毛轻颤,道:“还好吧,算不上药,就是些补剂。”
他说完,像要掩饰什么似的,匆匆把药吞下去。
明琛没说什么,望着他略显匆忙地吃着药,因为喉咙干涩不得不抬起头,精致的喉结滚动着,纤细瓷白的颈项微微颤抖。
他又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异样气息。
从小到大,他被白瑞雨骗了那么多次,从幼时的打打闹闹到后来的伤筋动骨,虽说没长出多少心眼,但在同一个坑里栽久了,多少会有点感觉,这样的感觉,在他几个小时前,在二楼和白瑞雨重逢的时候就若隐若现,这段时间的相处又让它像潮水褪却后的礁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明显。
按白瑞雨的说法,他和他现任婚后住在这里。但明琛发现,这房子里就没有多少成对的东西。浴室里只有一套牙杯和牙刷,玄关处找不出第二双常穿的拖鞋,厨房里摆在沥水架上的常用碗盘只有一副,最明显的是筷子,明琛在橱柜里找到了一盒新筷子,是新近刚拆封的,白瑞雨只拆出来了一双,就是唯一放在外面的一双。
当然这也可以有很多解释,比如白瑞雨的现任工作太忙,没时间在家吃饭,或者两人另有爱巢,只是偶尔在此小住云云。只要他问,白瑞雨肯定会给他一个无懈可击的答案,可无论他怎么想,无论白瑞雨怎么说,他都无法忽略某个可能,事实上这个可能先入为主,以排山倒海之势彻底吞没了其他所有的解释,似一把尖刀扎在心口,稍微一想,就如同万箭穿心。
白瑞雨的现任对他并不好。
即便排除上述所有线索,白瑞雨的状态也能说明一切。紧张的表情,警惕的神态,习惯性的逞强和倔强,过分挺直的脊背扛着一个人对抗全世界的孤绝,完全不是被比翼的那只鸟护在翅下,呵护备至时该有的状态。
别的不谈,单是白瑞雨挺着个大肚子蹲身拉抽屉那一幕,就险些没把他吓得魂飞魄散。只有一个人生活久了,才会根本想不到此时最明智的选择应该是向别人求助,不然如果老公过不了多久就能回来帮忙,他何必火急火燎地冒险?
那又不是什么救命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