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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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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明琛明白过来,人已经被白瑞雨拖回房间,白瑞雨把他丢在床上,问:“俱乐部不管午饭?”

明琛条件反射地答了句:“忙着跑车没顾上吃……”说完才意识到说漏了嘴,盯着白瑞雨恼羞成怒,“谁说我去俱乐部了?你又跟踪我?”

“我没有那闲工夫。”白瑞雨盯着明琛的手臂皱眉,干脆地命令道,“袖子挽起来。”

“凭什么——”

明琛嘴硬到一半,白瑞雨不由分说,摁住他的手臂,把衣袖向上一卷,遮住伤处的大片纱布露出来,赫然渗着斑驳的血迹。

这也出乎明琛意料,正看着自己的手肘发怔,又是一阵火辣的刺痛,白瑞雨撕开了纱布边的胶条,刚刚结痂的伤口暴露在眼前。

短短几天,痂只结了薄薄的一层,不能碰水不能受力,伤口初初愈合就去训练场逞强,后果便是伤口边缘撕出触目惊心的新鲜裂口,血珠鲜艳,又痒又疼。

赛道上太过兴奋,明琛浑然不觉,现在亲眼看见自己的血,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痛。

见明琛不动了,白瑞雨从一旁床头柜上取了碘伏和棉签,用棉签蘸了碘伏,涂在明琛渗血的伤口处。

他坐在床边,弓身低眉,眼睫几乎要触到明琛的手肘。下手很轻,只有些许细微的刺痛,但凑得太近,温热的鼻息一阵阵扑在敏感的伤处,明琛感觉那一小块皮肤像要被烧穿似的,下意识把手臂向后抽了一下。

他冷不丁一动,白瑞雨手里的棉签滑到伤口边缘,恰好戳进翘起的一小块痂,明琛忍不住嘶一声,这下是真疼了。

白瑞雨跟着蹙眉,一手攥紧棉签,另一只手摁住他的胳膊:“别动!”

明琛不敢动了,拧着眉毛直抽冷气:“你轻点,你是上药还是上刑,疼疼疼——”

额角沁了薄汗,白瑞雨动作放轻,话却说得极重:“你摔骨折的话更疼。”

明琛把嘴一撇,不敢再嚷嚷,别过目光小声嘴硬:“……摔死了我也要骑。”

下一刹,手肘钻心的刺痛让明琛几乎要从床上弹起来,白瑞雨扔下那根刚刚深深压进明琛伤口的棉签,不顾他喋喋不休的抱怨和哀嚎,取了干净纱布重新盖住创面,这才松开他那只胳膊。

见他低头要去看自己腿上的伤口,明琛一个激灵,慌忙把腿向后缩:“你还想扒我裤子?”

白瑞雨细眉抽动,伤在小腿上,好意思跟他演这一出,他把碘伏扔给明琛:“你自己弄。”

明琛真想把这尊大神请出去,被他捏着把柄又不敢造次,想着横竖不是自己吃亏,抬腿卷起裤脚,露出小腿胫骨上的纱布。

白瑞雨坐在旁边,看着明琛别别扭扭地处理伤口,努力控制自己,不去看眼底明琛那段骨节分明的脚踝和结实漂亮的小腿肌肉,目光却落在被夕阳投落在墙面上的少年的身影上。

坐着的姿势太别扭,明琛干脆脱了鞋上床,屈起一条腿踩在床面上,弓起脊背,棉签在小腿的伤处笨拙地点蘸,英俊的眉宇不时皱起,下手却没有丝毫犹豫,忍痛的表情窘迫又倔强,像头不服输的小猎豹。

他睫毛不自觉地轻颤,忽然问:“就这么喜欢?”

明琛一怔,片刻才听懂白瑞雨指的是什么,抓了抓头发,抬头的一瞬晚霞漫进眼睛,像是在一瞬回味起了无数个瞬间,嘴唇翕动着,最终却只说出一句:“……喜欢,我觉得这就是我这辈子最想做的事。”

语言太贫瘠,描绘不出驰骋赛场时迎面而来的风华盛景,和引擎轰鸣中激荡在血管里的纯粹的快乐。

霞光里少年的眼睛流光溢彩,折射着宝石般的瑰丽,目光和心跳都似被这双眼睛攫取,白瑞雨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夜赛场明琛夺冠,明琛脱开车把站立起身,向着天空伸直手臂,姿态舒展又骄傲,笑得像个威风凛凛的少年将军。

在那一刻,明琛大概触碰到了他梦寐以求的那个世界,起初可能只是一时兴起,但投身其中的这一瞬,像飞蛾觅得了那团属于自己的火,少年无比自信地笃定,自己便是为此而生。

那是属于明琛的世界,与白瑞雨的截然不同,少年将踏上与自己迥异的征途,之后将会离他越来越远。

久久没得到回应,明琛疑惑地抬头,看见白瑞雨被霞光染得微红的脸。

俊秀干净的少年低眉垂眼,露出一截修长洁白的颈项,琉璃般的眸底浮着隐约的血丝,素白的指尖被碘伏弄脏了,染着深深浅浅的褐色。

白瑞雨最爱干净,素来整洁,一尘不染,却为明琛弄脏了自己的手。

伤处的刺痛隐隐约约,方才白瑞雨攥住他腕骨时的触感却清晰起来,明琛揉了揉自己的手腕,想起看台上白瑞雨望向他时的神情,医院里白瑞雨为他缴费开单时的背影,还有停车场上司机赶来前,白瑞雨及时披在他身上的那件外套。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白瑞雨好像远比他想象得要关心他。

懵懂的念头撞到心尖,明琛拿棉签的手不受控制地一抖,自己把自己戳得倒抽一口冷气,下一刹,手里的棉签就被夺走了。

白瑞雨低头,皱眉看着明琛腿上的血珠:“我来吧。”

像连绵阴雨里看到一线天光,明琛像只敏锐的幼兽,在白瑞雨的神色间嗅到一丝松动的迹象。

他一手撑着上身,一手攥住白瑞雨的手腕:“白瑞雨,你帮我这一次,就这一次,行不行?”

明琛真的很傻,他完全不知道,只要他把那些对白瑞雨无济于事的威胁反过来说,就能变成白瑞雨无法抵挡的诱惑,生来不曾低过头的高傲,和对白瑞雨时那隐秘到连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的胜负欲,让他错失了打动白瑞雨的良机,这句恳求已经是他能说出的最柔软的话。

白瑞雨也很傻,他也不知道,只要他能剥去那些刻薄尖锐、言不由衷的外衣,明琛便能早点看到他的担心和担忧,他是从未利用过手中的筹码趁人之危,让明琛对他卑躬屈膝或是感恩戴德,却也从未吐露过哪怕只言片语,让明琛知道伤在他身上自己会有多痛,便先入为主地认为明琛根本不在乎,自己只是跨上机车的明琛想要逃离的事物之一。

于是明琛的极限,止于这样一句苍白生硬的恳求,白瑞雨能回应的,也只有这样暧昧不明的沉默。

黄昏光线暧昧,在光与暗的交界里,两个少年第一次触碰到他们之间难以调和的落差,却不曾预料到这深植在两人性格里的矛盾,将会如何深远地影响他们的一生。

寂静随日影一寸寸滑过,门外响起脚步声,伴随着一声熟悉的干咳,两人面色骤变,不及明琛反应,白瑞雨扯住他的裤脚往下一放,用过的棉签直接攥进手心,转身用脊背把他挡住。

房门没关,明老爷子背着手踱进房来,虽然风尘仆仆,但精神矍铄、目光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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