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上学时明琛起得都晚,早饭和午饭并做一顿。白瑞雨独自吃完早饭,写完功课已是午饭时间,餐桌上依旧不见明琛人影。
阿姨到楼上喊明琛,发现人不在,回餐厅来问白瑞雨知不知道明琛去哪儿了,还要不要为他留饭。
白瑞雨看着桌上的饭菜,有好几道都是他叮嘱阿姨专门做的,清炖牛肉、当归乌鸡、菠菜猪肝汤,他说自己想吃,实则是为了给明琛补血。
可明琛不告而别,无论是白瑞雨为他准备的饭菜也好,他不曾宣之于口的关心也罢,明琛一概视而不见。
什么都没吃,胃里却像被塞了一团见风就着的野草,白瑞雨胃口全无,抿了抿唇,把筷子往桌上一扣,起身道:“都留给他。”
阿姨目送他上楼,无奈地直叹气。难怪老爷总是操心,两位小少爷实在难管,这才走了几天啊,一个不见人,一个不吃饭,要不是老爷这两天就回来了,她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白瑞雨回房,路过明琛的房间,房门半开,里面空空荡荡,他向里扫了一眼,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他没有联系明琛,不用想也知道他去了哪儿。再去抓一次现行也没用,明琛不跟他走,他难道还能把明琛五花大绑捆回来。
他调出明爷爷的号码,又在按下拨通的前一瞬停住。一通电话很简单,他犹豫了这么久,不外乎不想让明爷爷出差时还要为明琛担心,况且按明琛现在钻了牛角尖的架势,不是明爷爷在他后颈上招呼几巴掌能挡得住的,若是最终酿出一场大闹,结果很可能是两败俱伤。
窗外秋风轻叩窗棂,泛黄枯叶滑过玻璃,深秋的正午晴好安静。白瑞雨放下手机,随手翻开几页书,实在看不进去,索性开了电脑,不知第多少次浏览最新收藏的机车网站。
从俱乐部回来当晚,白瑞雨连夜开始了解机车这项运动,从机车的型号分类,到现行的各类赛事,竞技规则、车队运营、车手成长路径到职业生涯,专业比赛的实况录像他看,业余爱好者的兴趣论坛他也逛,还去图书馆借了好几本书,几天下来眼睛熬得发红。
那晚赛场观众席,耳畔呼啸炸裂的引擎咆哮、钢铁坐骑耀眼流淌的金属光泽、飞驰而过的身影和空气中翻卷欲燃的汽油味,是作为旁观者的他对这项运动最直接浅白的第一印象。
随着了解愈发深入,他逐渐开始了解,每辆赛级机车是如何结构精密、造价不菲,热爱这项运动的人是如何如痴如醉、痴迷疯狂,技师如何绞尽脑汁改进调整,骑手如何日复一日刻苦训练,征服一条又一条赛道,在追求极限的征程里将时间的刻度缩短,却将有限的生命无限延长。
白瑞雨是渴望安定、谨慎小心的人,扪心自问,他并不能体会到这项运动的魅力,可他却能理解,明琛为何会喜欢它。
突破边界,纵情驰骋,忽略耳旁的嘈杂,甩开身后的桎梏,道路在脚下延伸,似引导,也是引诱,天地汇聚于视线尽头的一点,对从小厌恶束缚、追求刺激的明琛而言,机车便是载着他靠近纯粹梦想、远离现实琐碎的希望之舟。
录像中的比赛进入白热化,数名车手在弯道发生激烈碰撞,观众惊恐尖叫,刹车声锐利刺耳,零件碎片散落一地,白烟滚滚里依稀可见不省人事的车手,医疗人员迅速奔过去,场面一片混乱。
白瑞雨瞳仁微缩,在事故发生的前一秒按下暂停键,熄灭了电脑屏幕。
黄昏时分,楼下传来明琛回家的响动声。白瑞雨下楼,看见明琛坐在餐桌前,汗湿的脸晒得微微泛红,长袖T恤领口染着薄汗,嚷嚷着好饿好累,问阿姨还有没有饭。
中午饭谁都没吃,阿姨见白瑞雨也下了楼,明琛催得又急,便把中午做的那顿热了热先放上餐桌。明琛刚拿起筷子,白瑞雨在他身旁落座,说:“出去之前是不是应该说一声,不然饭做了都是白做。”
他竭力压着火,语气还是显得生硬,明琛肩膀僵了僵,自顾自夹起一块牛肉:“又不是你做饭,你还管得着我?”
白瑞雨掏出明爷爷留下的字条,“啪”一声拍在饭桌上。老爷子的字体遒劲有力,“别让他借机为非作歹”几个字分外显眼。
明琛对白瑞雨这种狐假虎威的手段很不满,但想到老爷子快回来了,不敢和白瑞雨拍案大吵,只好小声嘟囔道:“我又没有为非作歹。”
他不看白瑞雨的反应,把牛肉放进嘴里,皱眉看着剩下的菜:“阿姨,怎么都这么淡啊,我想吃水煮牛肉!”
阿姨端出那道菠菜猪肝汤:“明少爷,你头都磕肿了,吃辣的不好,而且这些白少爷也想吃。”
明琛手脚的擦伤被衣服遮得很好,阿姨只看得到他额头上的淤青,明琛推说是打篮球时不小心撞到了头,阿姨倒也没怀疑,明琛从小就好动,磕磕碰碰也算常事。
累了一天还要吃这些清汤寡水,阿姨最后半句话更惹人心烦,明琛随便扒了几口饭,把碗一推:“他想吃那就都给他吃吧。”
他起身拎起椅背上的外套就要走,身后传来白瑞雨的声音:“你去哪儿?”
明琛没回头:“找地方吃饭——你干什么?!”
话音未落,白瑞雨从后面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把他往楼上拖。力道极大,攥得明琛手腕火烧火燎的疼,冲着白瑞雨的背影大叫大嚷,要他松开,对方八风不动,手臂绷起起伏的曲线,一步步拽着他上楼,只留给他一个坚如磐石的后脑勺。
手腕被攥得很紧,倒也不是完全挣不脱,主要怕力道掌握不好,把眼前这段纤细的小手臂给折断。说来也怪,这文文弱弱的哪来得这么大力气,分明是算准了他不敢动手才这么拿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