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琛心里再次涌起被过河拆桥的怅惘,不过柔软委屈的白瑞雨他不好应付,伶牙俐齿的白瑞雨却是老对手,他开了瓶宝矿力压压火气,轻车熟路道:“不过话说回来,你这是虚到什么程度了,大夏天的还能着凉感冒?”
白瑞雨幽幽道:“昨晚一直在下雨,你说呢?”
昨晚他被老师叫走帮着批作业,走时老师问要不要送他,他谢绝了说自己带了伞,结果回教室时发现伞不翼而飞。
同学都走光了,等了半天雨都不停,他又不想麻烦外公来接,把校服外套顶在头上一路跑回家,全身淋得透湿,第二天果不其然发了烧。
明琛后知后觉,合着自己才是罪魁祸首。按理说成功坑到白瑞雨他应该高兴,不过他的本意是让他淋点雨,没想让他发烧在体育课上晕倒,他觉得有点过意不去,道:“我是不该偷拿你的伞……你气不过的话,去跟我爷爷告状好了。”
拿伞时偷偷摸摸,此刻倒是高风亮节,白瑞雨失笑,摇头道:“不,这事我也有错。”
明琛很赞同:“你的确有错,人家小姑娘只是喜欢你,你倒好,把人家都说哭了。”
白瑞雨瞳眸凝滞,这才明白这里有多大的误会,又幽幽叹了口气,坦白道:“昨天她找我,是想托我给你递情书。”
白瑞雨还算有良心,没在明琛喝水喝到一半时说这话。明琛脑子卡顿许久,艰难地反应出一个字:“啊?”
白瑞雨的下一句话更加石破天惊:“她哭是因为我告诉她,你喜欢的是男生。”
这世界部分男性外表与普通男性无异,但也能怀孕生子,相关指征在青春期时抽血可以检验确定,因此各类性别组合的恋爱婚姻都比较普遍,因此白瑞雨的话不算让明琛社会性死亡,只是在这所学校断绝了他一半的早恋可能。
包括那个对他情根早种的小姑娘。
这是比较好的情况,如果明琛喜欢的是女生,那他初中三年便跟恋爱无缘了。
白瑞雨承认时便做好了迎接狂风暴雨的准备,但他等了半天,明琛除了表情震惊眼神迟滞,并没有他想象中被坏了好事的怒火万丈雷霆万钧。
他也有点反应不过来了:“……你不生气?”
“我……”明琛觉得自己似乎是应该生气,但白瑞雨这么一问,他觉得生气怕是又着了白瑞雨的道儿,脑子难得地拐了个弯,“——我不生气,我生什么气?你没说错,我谢你还来不及呢。”
他的决定是正确的,白瑞雨难得露出了震惊迷茫的表情,明琛的爽感不亚于扔了个手榴弹之后在磅礴的爆炸声中转身,挥手自兹去,深藏功与名,连自己刚才说的话什么意思都忘了。
白瑞雨终于反应过来,声音都有点抖:“……你现在就想过了,倒是很长远。”
明琛乘胜追击:“没办法,谁让我现在就被人惦记上了呢。”
白瑞雨脸色更坏,想说什么又被一阵咳嗽打断,他弓起身子,眸间水光更甚,明琛不忍心了,过来胡乱帮他拍了几下背,道:“你发烧就别这么多话了,睡你的觉去吧。”
白瑞雨从善如流,把发烫的脸埋进枕头里。他觉得自己应该是烧糊涂了,就算明琛真的喜欢男生,那又能说明什么?何况以他对明琛的了解,这混小子很可能在信口雌黄。
但无论如何,都不影响他内心的震动。从在明宅初见他就发现,明琛很容易让他情绪失控,失去素有的冷静理智,比如初到明家身为客人却和主人呛声,或是在暗恋明琛的女生面前信口开河。
那天下午他去找那女生,本是想解释道歉,不想竟碰见她和明琛一起。既然明琛要这么说,那他便姑妄信之,这歉他也不必道了。
他默默攥紧被角,不想让明琛发现他心里的波浪滔天,迷迷糊糊地躺了一会儿,心跳明显,呼吸滚烫,根本睡不着。
明琛在一旁不知忙活什么,他隐约听到噼里啪啦的动静,干脆睁眼看向明琛:“你在干什么?”
明琛躺在另一张病床上,手里捧着个游戏机,闻言抬头:“我在玩游戏,吵着你了?我明明静音了啊。”
静音是静音了,但掀按键的声音如同狂风骤雨,白瑞雨看向他手里的屏幕:“什么这么好玩?给我看看。”
明琛咕哝了一声,大概是说他麻烦,人却还是很听话,挪下床凑到他身边。
屏幕上是赛车游戏的画面,倒数字幕熄灭,明琛操纵的赛车接连甩开一众对手,一骑绝尘地驶过弯道陡坡,在急速变换的场景里绕了几圈后率先冲线,屏幕上炸开一簇绚丽的烟花。
明琛痛快地欢呼一声,举起游戏机在空中高高一扬:“终于赢了!”他拍了拍白瑞雨的肩,兴奋难以言表,“看不出来你还挺能招运的,我刚玩了半天都是第二,你看着倒是拿了一次冠军。”
无功受禄,白瑞雨本就烧晕的头更加发晕:“这好玩吗?”
明琛反问:“不好玩吗?”
“你不头晕吗?”
“这晕什么,比你真去开车差了十万八千里呢。”明琛又找到了优越感,“不过你觉得晕也正常,你没这个基因。”
白瑞雨没完全理解,但不服气,伸手道:“能给我试试吗?”
明琛果断拒绝:“不行,这机子是我用攒了好久的零花钱买的,相当于我老婆,哪能随便给人玩。”说完又觉得有点粗俗,语气委婉下来,“你发烧玩这个肯定晕啊,我玩给你看看得了。”
他把屏幕靠得离白瑞雨更近了点,还调高了音量,电子乐模仿出的引擎轰鸣声响起,氛围感直线提升。
两人一个玩得痴狂,一个看得专注,丝毫没听到身后的开门声,直到眼前凭空生出一只大手,张开五指盖住屏幕,两人一个激灵齐齐抬头,对上教导主任乌云密布的脸。
要怪还是怪明琛,游戏机声音调的太高,教导主任从窗下路过,被里面传来的一片风驰电掣声吸引,从窗外锁定罪行,从休息室正门进来,将两位现行犯抓个正着。
校规严禁携带各种游戏设备,违者没收,见自己的宝贝游戏机即将被教导主任无情地装进口袋,明琛如同从云层坠落深谷,心疼得心脏都发麻,急中生出一智:“主任,这是白瑞雨的!”
作为这届新生入学时的第一名,白瑞雨的大名所有老师都很熟悉,如果是优秀的白瑞雨犯了错,教导主任很有可能会网开一面,不会没收他的游戏机,训斥两句也就完了。
果不其然,教导主任数落明琛的一席话卡在喉咙口,看着白瑞雨道:“这是你的?”
明琛一只手背在身后,暗暗揪住白瑞雨的被子,恨不能在床单上给他写暗号:行行好,配合兄弟糊弄过去,大恩大德永世难忘,让他喊白瑞雨一辈子哥哥都行。
然后他听见白瑞雨的声音:“对,这是我的。”
明琛如释重负,但白瑞雨接下来的话令他万念俱灰:“对不起老师,我不该在学校玩游戏,这游戏机您替我保管吧,等我毕业您再还给我。”
听听,这叫什么话,这还替他大方上了,明琛五雷轰顶,悲愤交加,眼看教导主任要拿走游戏机,什么也顾不得了:“等等,这是我的!”
教导主任冷哼一声:“又成你的了?我不管你们俩谁的,今天我没收了,想要回来,一人写五千字检讨,一个人少一个字,我就给你们保管到初中毕业!”
姜还是老的辣,教导主任这一招够狠,别说明琛自己写不出这五千字,就凭他刚才试图拉白瑞雨下水失败的行为,白瑞雨也不可能乖乖给他写,他们现在才初一,明琛等同于已经跟自己的游戏机永别了。
明琛心疼得辗转反侧,好几个晚上没睡着。白瑞雨请了两天病假,明琛见不着他人,自然也没去求他,去求肯定得被扒一层皮下来,痛定思痛不如好好攒钱,也许毕业前还能再买台新的。
白瑞雨回来时是个大晴天,灿烂的阳光洒进教室,却照不亮明琛心里一片愁云惨淡,直到白瑞雨敲了敲他的桌子,递给他一叠稿纸,字迹娟秀工整,居然是五千字的检讨书。
明琛难以置信,掐了自己一把才敢相信这不是梦。他抬头看着白瑞雨,后者被他目瞪口呆的模样逗笑了,新鲜的阳光洒落半身,含笑的瞳仁水洗过似的亮。
“别犯傻了,去把你老婆赎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