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藏不住

繁体版 简体版
偷偷藏不住 > 傲娇前妻偷偷怀了我的娃 > 第6章 第 6 章

第6章 第 6 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明老爷子是做生意的,手下数个大大小小的公司,管教明琛虽然严厉,但精力所限,对他的种种恶劣行迹只能跟打地鼠似的冒头就打,大多时候则形同放养。

但到了初三,升学压力陡增,明琛乌七八糟的成绩让明老爷子十分揪心,唯恐他考不上高中,送他上补习班又怕他在里面滥竽充数,主意遂打到白瑞雨身上,每天放了学就把小哥俩一起接家里,请这位雷打不动的第一名给明琛辅导功课。

此举一箭三雕,周教授工作忙,乐见外孙有人照顾;明老爷子也忙,乐得有人替他看住明琛;白瑞雨面上看不出喜怒,但既然肯来,足见也很高兴。

皆大欢喜里,只有明琛一人不爽。白瑞雨的教育方法绝不是鼓励式的,如果明琛走神,或者犯低级错误,或者不长记性,他能说得明琛冬天汗透脊背,夏天遍体生寒,深感自己不贤不孝,无言面对明家的列祖列宗。

没写完作业就看漫画或是打游戏更不可能,白瑞雨有办法把漫画或是游戏机藏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在他写完作业的一瞬又能奇迹般地拿出来,明琛不止一次腹诽,真是狐狸会打洞。

白瑞雨虽竭尽冷嘲热讽之能事,但论学习方法还是有一套的,明琛被他辅导数日,成绩还真提高了一点。成绩单发到明老爷子手里,老爷子很是高兴,大赞白瑞雨教得好,留给明琛的却只有一句“就知道你脑子好使,以前怎么不好好学习”。

明琛怒极反笑,那点努力后终得回报的喜悦,立刻烟消云散了。

如此过了大半年,明琛身心俱疲,那年的生日愿望都是希望白瑞雨中考失利。

离中考还有半月的时候,某天数学课,白瑞雨被老师叫到黑板上示范解一道复杂的压轴题,班主任忽然出现在门口,神色凝重地喊白瑞雨名字,让他立刻出去。

那日异常闷热,四下笼着一层沉闷的白光。从班主任凝重的面色里,白瑞雨本能地嗅到不祥的气息,粉笔滑出手指,指甲磕到黑板,划出一声尖锐的刺响。

正在打盹的明琛被这一声令人牙酸的声音吵醒,揉着眼睛抬头,只看到白瑞雨跟着班主任离去的背影。

一直到放学白瑞雨都没回来,明琛不知还要不要等他,找其他老师打听,得知周教授突发心脏病,班主任带白瑞雨赶去医院了。

明琛心里咯噔一下,出校门找到自家司机,让他送自己去医院。

医院永远人来人往,明琛在手术室前找到白瑞雨。白瑞雨很显眼,明明一排空位,他偏要站着,一张脸白得如冰雕雪塑一般,纤瘦的双肩在短袖校服里微微地发着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两扇门,像是要把那扇门看穿,看破,把里面的人钩回来。

明琛过去拉住白瑞雨的手腕,那玉白的肌肤不知被冷汗沁透了多少次,湿润冰凉,冷得他一个激灵,他问白瑞雨怎么了,白瑞雨不回答,只是死死盯着手术室的门。

班主任在一旁长椅上坐着,见明琛找过来有些惊讶,但知道他们两家很熟,便跟明琛说了下情况。周教授送进去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情况不太乐观,说到一半,手术室的门忽然开了,护士匆匆走出来,拿着病危通知书要找周教授家属签字。

白瑞雨终于有反应了,扑上去说他可以签,护士看了眼他身上的校服,摇头道:“这个未成年人签不了,病人没有成年家属吗?”

白瑞雨的手僵在空中,咬着嘴唇摇头,护士也着急:“一个都没有?你是他孙子吧,你爸妈都不在?”

仿佛被人逼到悬崖边上,白瑞雨面色灰白,眼神刺痛,明琛忽然拦在他面前,语气很冲:“你没看他摇头吗!他家就是没别的大人了,你不让他签让谁签?”

他声音很高,全大厅的人都看了过来,护士莫名其妙被一顿抢白,正要反驳,明琛后颈突然挨了一巴掌,气焰被打掉了一半,转眼就看见明老爷子站在背后,目露怒意,气势汹汹。

“你在这撒什么野?”明老爷子揪着他的衣领把他拖到后面,从护士手中接过那叠单子,“这里我来处理,你去陪着瑞雨!”

抢救持续了数个小时,明琛恪尽职守,陪白瑞雨在手术室外等了很久。到了深夜,明老爷子让他俩先回家去,白瑞雨不肯走,明琛便也没回去,脚站麻了也咬牙忍着。

明琛不太会安慰人,白瑞雨的表情更让他觉得说那些“肯定没事的”也没什么用,他只能寸步不离地陪着白瑞雨,心想万一要是这副小身板站太久晕倒了,他在旁边好歹还能及时扶一把。

等待无穷无尽,焦灼化为麻木,忐忑化为逃避,渴盼的人化作行尸走肉,白瑞雨眼底渐渐浮起血丝,希望那门尽早打开,可如果打开后不是好消息,那不如一直关着,起码说明人还在,他还有那么一丝希望。

凌晨时分,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白瑞雨浑浑噩噩地抬头,视线里缓缓走出的人影影绰绰,有人在跟他说话,声音像在噩梦里一样模糊,他费了好久才听清,说的是“我们尽力了”。

明琛难以置信,等到凌晨居然是这种结果,这些医生护士怎么能轻飘飘地说出这种话?周教授要是不在了,让白瑞雨以后怎么办?

他把白瑞雨扯到身后,冲着医生质问:“为什么?周教授明明今早还好好的啊?你们这么长时间都干什么了?为什么救不回来?”

明老爷子呵斥他,声音却哽得不像样子。明琛不管不顾,不依不饶,衣襟却忽然被一只手牵住。

白瑞雨拉着他,声音小得他几乎要听不清:“别问了,明琛。”

他摇着头,柔顺的发丝拂落,惨白的灯光落在他的眼睛里,映不出一丝光泽:“别问了……”

明琛喉咙哽住,白瑞雨松开他的衣襟,艰难地挪动双腿,摇摇晃晃地转身离开,脚步麻木僵硬,仿佛那双腿不是他自己的,又仿佛他正走在无边无际的泥淖里。

白瑞雨曾天真地以为,他已经永远摆脱了这样的噩梦,却发现原来过去这几年才是真正的梦。他他被斩断了与这个世界的所有联系,他或许是被爱带到这个人间的,但从这一刻起,他是被所爱之人抛弃在这里的。

他才十五岁,剩余的人生漫长得渺无尽头,可什么都没有的人生已不再是希冀和恩赐,而是诅咒。

明琛望着白瑞雨的背影,想喊住他,却又喊不出口。迟钝如他也能感觉到,这是白瑞雨必须一个人跨过去的坎,可长廊里那单薄如纸的背影,却又让他实在放不下心。

事实上白瑞雨走了没几步,他却觉得自己已经走了很久很久,久到所有力气都被耗干,全身骨头都被抽走,终于身形一晃,倒了下去。

预想中的坚硬和疼痛并没有到来,他跌进了一个人的臂弯里,像被一条温暖厚实的毛毯裹住。视线倒转,黑暗没顶,熟悉的眉眼在眼前一晃而过,他不确定最后看到的那个人,是不是明琛。

而明琛跪在冰凉的地砖上,怀里抱着昏迷不醒的白瑞雨,看着他苍白的脸颊上汹涌的水痕,第一次知道原来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流出这么多的泪。

在明老爷子的坚持下,白瑞雨住了好几天院。这期间明家出面为周教授治了丧,葬礼当天,白瑞雨不顾医生劝阻,执意出院参加了葬礼。

周教授没有亲眷,但同僚朋友众多,桃李遍天下,前来吊唁者甚众。葬礼上的白瑞雨给人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黑衣丧服,神清骨秀,领口处别着一朵素白的菊花,湿润的眼睛清透如琉璃,眼角带着一抹擦不去的红。

他既没有崩溃,也没有麻木,怀里抱着周教授的遗像,轻声感谢来客们的致哀和安慰,彬彬有礼地向每个人鞠躬,神情得体克制,恰到好处的一举一动里,全是这个年纪的孩子不该有的成熟。

但明琛却觉得,此时的白瑞雨就像身处台风眼之中,貌似平静,他却能感受到盘旋在白瑞雨身边的那股排山倒海般的悲伤。

白瑞雨住院那几天,明琛每天放学都去医院,把当天的笔记和作业带给他。白瑞雨就像变了个人,木然地写着字,打点滴的那只手回血了也不知道,明琛攥住他的手腕帮他叫护士,他也只会淡淡说一声谢谢,那个会说会笑、会冷嘲热讽、会阴阳怪气的白瑞雨,好像跟着周教授一起走了。

有时白瑞雨说想睡觉,明琛走了又忍不住回头,隔着病房门的玻璃,看见白瑞雨蜷在病床上发呆,像是受伤的小狐狸窝在自己的小巢穴里,孤独地蜷成一团,垂头默默舔舐着自己的伤口,不知是会伤愈恢复,还是会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这个世界。

明琛一直想安慰白瑞雨,但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事情来得太突然,连他自己都有种难以置信的恍惚。周教授人那么好,总是笑眯眯的,每次出差都会带点心回来让白瑞雨跟他一起吃,明老爷子发脾气要收拾他时会帮他求情说小男孩嘛难免调皮,明明是白瑞雨辅导他功课,但周教授每次来接白瑞雨时都会专门跟明琛打招呼,说明琛小友,谢谢你照顾我家瑞雨。

生命如此微小,轻若鸿毛,说走就走,谁也留不住,但葬礼上的明琛看着白瑞雨和其他人沉痛肃穆的面容,又觉得生命有泰山之重。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