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回来多久,青瓦色的桌布前投射出几道人影,卫礼周后知后觉地转头。
几个一身黑色的保镖不知何时站在椅后,正面色不虞地盯着自己。
卫礼周皱起眉头,“你们谁啊?”
“卫先生,我们少爷有事请您过去谈谈。”为首一个神色倨傲的保镖说。
卫礼周仍坐着没动,只是多了点警惕,问:“你们少爷是谁?”
人高马大的保镖似乎有些不耐烦,他朝身边两人使了个眼色。
众目睽睽之下,这个一米八几的男人被半架着拖了出去,保镖则熟练地在他的嘴里堵上一块白布。
愤怒的呜咽声消失在门外,令人心里一颤。
餐厅里的众人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群在商场谈判桌上混的如鱼得水的老总,多少年来,从没见过那种野蛮出格的行为。
“谁闹出这么大阵仗?”有人咂舌道。
“除了任家那个混账,还有谁这么无法无天?”
“任家?任子衡?”
“不是他是谁,那个脸上带疤的保镖,最凶的那个,不就是任子衡身边最得力的打手么?”
“被拖出去的年轻人可要遭殃咯。”
“我看他也不算无辜,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那美女动手动脚,谁不知道任子衡看着她跟看着块肉似的。”
“那年轻人我瞧着眼熟,是卫家的吧?”
“哪个卫家?”又一个人探过头来。
“几年前快要破产的那个卫家呗,之前听说家底都要掏空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一夜之间又形式好转了。”
几人啧啧摇头,帘子外寂静得只剩下浪花翻涌的沙沙声。
有人惴惴不安:“不会闹出人命吧?”
“顶多挨一顿打给点教训而已,有卫老爷子的管教,他就是只纸老虎。”
餐厅里窃窃私语聊得热火朝天,倒显得甲板上格外冷清。
梁渊叮嘱了凯瑟琳几句后,便打算回去。
船上宾客都是交际场上的佼佼者,褚玠一个人待着,必定又要喝不少。
“梁渊。”
“吴姐?”梁渊看见来人,脚步顿住。
吴渺斜披着件松绿色的丝质披肩,暗金色的睡莲花纹蔓延至她的手边,整个人看起来修长苗条。
她身上萦绕着淡淡的酒味,瞧上去有几分疲倦,“怎么待在外头?”
“刚出来聊了两句。”
吴渺若有所思地点头,她抽出一支女士香烟,“介意吗?”
梁渊说:“请便。”
清凉的薄荷烟味缓缓飘散在空气中,吴缈吸了一口,指尖火星明灭。
她也刚从餐厅出来不久,一晚上与凯瑟琳恰好有几面之缘,关于两人的风言风语更是听了一耳朵。
“船上那个异国面孔的小姑娘你认识吧?”
梁渊:“认识。”
她有些八卦地问道:“人家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梁渊无奈:“同学而已。”
“你可别怪我八卦啊,蔓瑛姐最近老是向我打听你的感情状况,说不定是知道了什么呢。”
吴渺调笑地看了梁渊一眼,“我可是帮你糊弄好多回了。”
光滑的栏杆被湖风浸得冰冰凉凉,梁渊懒懒倚靠着,没个正形儿,“她在国外玩得好好的,怎么突然想起我来了?”
吴渺耸了耸肩,披肩下摆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不懂。”
指间的烟燃了一半,梁渊低头看了将近七次腕表。
“怎么?有人等着呢?”
梁渊抬起头:“嗯。”
吴渺随着他的视线朝厅里望去,里面人影攒动,隐隐的音乐声正演奏到高潮。
“人还没追到手,就爱护得跟心眼子似的了。”
吴渺笑得眼睛弯弯,她感叹道:“年轻人的情情爱爱可真有意思。”
似乎是想到什么,她收敛了些笑容,语重心长对梁渊说道:“不过你知道的,现在可不是谈恋爱的好时机。”
“微云正处于多事之秋的时候,你们两个身份又都是摆在明面上的......”
吴渺半开玩笑半严肃建议:“可能等哪天你们家老爷子走了,你们日子就更快活一点了。”
梁渊:“缈姐,你真是一点都不避讳啊?”
“这有什么好避讳的?”
“谁不知道现在他的身子差成什么样了,早晚的事。”吴缈随意掸了掸烟灰,白色烟圈模糊了她的面孔,显得有些无情,“这是他应得的报应。”
她看梁渊沉默着,提醒道:“你可别关键时候心软啊?他先前怎么对你的,你不清楚?”
“我知道。”
吴缈叹了口气,“我也不想插手你们梁家那档子破事。”
“更何况你那位不省事的二叔,我猜上次的新闻就有他的手笔吧?”
见梁渊不说话,即使知道他有自己的想法,吴渺还是忍不住提醒:“你别怪我多嘴。”
“这梁家从头到脚没一个是吃素的,你既然摊牌明了了,那就注定要和这群蛇鼠毒蝎斗个你死我活......”
“我和蔓瑛姐也帮不了你什么。”
女人语重心长地叮嘱着,着实让梁渊心里一暖。
他勾起嘴角,轻轻揽了揽吴渺的肩 ,语气平常却带着一如既往的安定:“放心吧姐,我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