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手的事定下来之后,云逸尘以为能喘口气。可他忘了,镇南王这个人,嘴上说得好听,心里头算盘打得噼啪响。联手第三天,赵勇送来一张地图,上头标着南疆边界上的十几个哨卡,每个哨卡旁边都画着一个小符。
“王爷说了,请云先生在每個哨卡上画一道预警符。匪徒来了,哨兵能提前知道。”
云逸尘看着那张地图,没接。“我画了预警符,你的人就能看见匪徒。匪徒也能看见你的哨卡。这跟不画有什么区别?”
赵勇愣了一下。“云先生,您这话——”
“回去告诉王爷,预警符不画。要画,画隐身符。匪徒看不见哨卡,哨卡能看见匪徒。”
赵勇走了。下午又来了,这回带着镇南王的亲笔信。“王爷说了,就按云先生说的办。画隐身符。”
云逸尘拿着那张地图,看了很久。隐身符他画过,用在人身上,能让人消失。用在哨卡上,得把符画在石头上,嵌进墙里。他没见过这种画法,也没用过,但他知道残卷上有。他把地图翻到背面,背面果然画着一道符,线条弯弯绕绕的,跟隐身符差不多,但多了几个圈。
师父走过来,看了看那道符。“这是‘隐物符’。能把房子、墙、石头都隐了。我见过一次,没画过。”
云逸尘把地图放在石桌上。“试试。”
那天下午,云逸尘在院子里画符。画了一张又一张,全废了。符纸烧起来,火焰是黑的,冒出一股焦味。月璃蹲在旁边,帮他递纸。沈青山站在门口,刀别在腰里,眼睛盯着巷子。师父坐在枣树下,看着他画,一声不吭。
画到第二十张的时候,符纸亮了。云逸尘拿起来,看了看。线条清晰,圈圈圆润,跟地图上的一模一样。他把符纸贴在院墙上,院墙晃了一下,像水波一样荡开,然后又变回原样。月璃揉了揉眼睛。“成了?”
云逸尘走过去,摸了摸院墙。墙还在,石头还在,但摸上去跟以前不一样了,滑溜溜的,像抹了一层油。他退后几步,盯着院墙看了半天。墙还是那个墙,颜色没变,形状没变,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师父拄着拐杖走过来,也摸了摸墙。“成了。这墙,匪徒看不见。但咱们看得见。”
云逸尘把符纸揭下来,叠好,揣进怀里。“明天去边界。把符画在哨卡上。”
第二天一早,赵勇来了,骑着马,身后跟着四个兵。云逸尘翻身上马,月璃也要上马,他拦住了。“你在家等着。我去去就回来。”月璃盯着他,看了很久。“带上符纸。”“带着呢。”“带上刀。”“带着呢。”
云逸尘跟着赵勇,往南走。走了大半日,到了边界。边界是一条河,河不宽,水很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河这边是南疆,河那边是匪徒的地盘。哨卡在河边的一座小山包上,用石头垒的,不高,但能看见远处的平原。
云逸尘下了马,走到哨卡前面。哨卡里蹲着几个兵,看见他来,站起来。赵勇挥了挥手,他们退到一边。云逸尘从怀里掏出符纸和笔,蹲下来,在哨卡的石头墙上画符。一笔一划,画得很慢。画完之后,符纸亮了,石头墙晃了一下,像水波一样荡开。几个兵揉了揉眼睛,再看,墙还在,但感觉不一样了。
“成了。”云逸尘站起来,把笔收好。“匪徒看不见这个哨卡。但你们能看见匪徒。”
赵勇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过来。“王爷说了,这是给您的酬劳。”云逸尘没接。“我说了,不要钱。”赵勇把布包放在地上。“王爷说了,您不要,也得要。这是规矩。”
云逸尘看着那个布包,没捡。他翻身上马,往北走。走了很远,回头看了一眼。哨卡还在,但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雾。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月璃站在门口,手里端着碗粥。看见他回来,松了口气。“画完了?”“画完了。”云逸尘接过粥,喝了一口。粥是热的,稠,米粒都开了花。他坐在门槛上,看着那棵桃树苗。风一吹,叶子哗哗响。
“镇南王给钱了。”他说。
月璃愣了一下。“你收了?”
“没收。他放在地上,我没捡。”
月璃在他旁边坐下。“为什么不收?”
云逸尘把碗放下。“收了钱,就欠他人情。欠了人情,就脱不了身。什么都不要,两清。”
师父从屋里出来,拄着拐杖。“你做得对。镇南王这个人,给钱的时候大方,要账的时候更狠。”
那天晚上,云逸尘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白天画的那些符。隐物符,能把石头墙隐了。匪徒看不见哨卡,哨卡能看见匪徒。匪徒要是换条路走呢?哨卡看不见他们,他们就能摸进南疆。
他坐起来,从怀里掏出那张地图,又看了一遍。边界上有十几个哨卡,每个哨卡之间隔着好几里地。匪徒要是从两个哨卡中间穿过去,哨卡看不见,预警符也不会响。他拿着地图,去找师父。师父还没睡,坐在桌边,对着一盏油灯发呆。
“师父,哨卡之间有缝隙。匪徒要是从缝隙里钻进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