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晚晚心头一震。
现代人关于伯邑考入朝歌救父的时间,众说纷纭——有说是纣王十五年春,也有坚持是十六年春。
可眼下,哪吒亲口证实:西岐尚无动静。
那就是了。
此事极大概率,要等到明年开春。
而明年,纣王十六年,除了伯邑考之死,还会发生“哪吒闹海”。
这世界究竟是按原著写的,还是已经滑向某个平行分支,谁又知道呢?至少,陆晚晚已经分不清。
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时不我待,须早做准备。
陆晚晚竭力压下心头的紧迫感:“你带过来的那些东西……如何了?可有进展?”
哪吒抿唇不语,半晌,才极轻微地摇了摇头。
陆晚晚心下一沉:“遇到阻力了?”
哪吒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但没否认。半晌,道:“他斥为奇技淫巧,乱人心性之物,严禁于军中、乡野推行,勘验亦不允。”
他,指的是谁?不必多说。
一句话,就把“穿越者外挂”萌芽的可能性连根掐死。
李总兵,你好样的!
“那些东西的来历,你可说了?”
哪吒继续摇头:“尚未说到物什来处,他便尽数收了去……”
他适时顿住,没再往下说。
其实当时他心头火起,顶撞了几句,结果直接被关了禁闭。放出来后仍不死心,又找过李靖几回,想拿回那两只行李箱,可每次都只换来一顿训斥和更久的禁闭。
本就紧张的父子关系,急转直下。
陆晚晚心下了然。
李靖兴许是对哪吒有点PDSD了,怕他又搞幺蛾子,上来就是一招简单粗暴的釜底抽薪——耳不听为净,手不沾为安。
话,一概不听;东西,全部没收。
她叹了口气,凑近些,声音压得极低:“你师父太乙真人……好说话吗?我是说,我若借他老人家的名头在此行个方便,看在你的面子上,他总不至于真跟我计较吧?”
闻言,哪吒整个人都僵住了,像被施了定身咒。
他嘴角狠狠一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可知我师父是何秉性?”
一副“你是真勇啊,我怕不是得提前给你备后事”的表情。
陆晚晚却已经顾不得那许多了。
横竖都是一遭,走一步,算一步呗。
索性摊了摊手,刚要开口。
院门处,脚步声已至。
哪吒脸色一变,几乎是本能地往陆晚晚身前挡了半步,又猛地想起什么,硬生生收住、退开,只把身子绷得像拉满的弓。
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洞的阴影里。
铁臂鞲(gōu)磕在夯土门框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腰间六陈鞭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李靖立在那处,目光如鹰隼般先钉在哪吒紧绷的脸上,再落到陆晚晚身上——那身完全不似商地的衣着、手里拎着的怪囊,尽数落入他眼中。
他沉声开口,不带半分温度:“哪吒,本总兵几时准你私带外人入府?”
“外人”二字,咬得极重。
哪吒喉头滚了滚,正要开口,陆晚晚却已向前半步,拱手一礼,语气放得不高不低:“总兵息怒,是贫道唐突了。一时心急,未经通传便擅闯府邸,实乃贫道之过。”
说罢,她直起身,神色如常:“贫道乃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座下客卿,姓陆。今日擅闯,只为察看师尊交托之事,并无他意。”
“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座下客卿”——十四个字,掷地有声。
李靖握着腰间六陈鞭的手,肉眼可见地一顿。
乾元山金光洞。
那是哪吒的师门,是他李靖也得给三分薄面的地方。
哪怕只有一分可能是真的,他也不敢贸然撕破脸。
陆晚晚这厢却已转了话锋:“师尊怜见苍生,故赐下灵种机括,嘱这孩子以此利民生、固国本。当日由贫道亲手交于哪吒,听闻总兵代为封存,不知何时能启封,以济此一方黎庶?”
李靖面色变了又变,终是将武器收回:“原来是仙长驾临,李某失敬。既为师门所托,自当慎重。只是仙长此前未曾露面,此事还需查明虚实,再行定夺。”
对方已将话说到“固国本、济黎庶”这份上,若再一味以“奇技淫巧”相斥,反倒显得他不顾军民死活。
陆晚晚微微颔首:“总兵要查,贫道无异议。只是师尊所托关乎民生,还望尽早有个说法,莫误了正事。”
李靖不置可否,目光在陆晚晚和哪吒身上各停留一瞬,侧身让开半步,看似礼遇,眼神却依旧锐利。
“仙长既如此说,那便请先安顿下来。至于其他……待我查明之后,再做处置。”
陆晚晚暗自松了口气:第一步,算是过了。
哪吒垂着头,肩膀却在微微发抖——一半是紧张的,一半是憋笑的。
而李靖转身离去前,深深看了陆晚晚一眼,那眼神里,分明写着四个字。
待我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