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即便要走,也要把“金光”留下。
她颤抖着拿起手机,点开刚刚安装完成的“甲骨文翻译”,镜头对准那张便签纸。
屏幕闪了一下,缓缓跳出四个字——岁岁长安。
那是之前她带他回老家过年时,人们走亲访友互相说的吉祥话。
他记下来写在这张纸上,转赠给她。
“岁岁……长安……”
陆晚晚一直强撑着的某种东西,在这一刻,终于断裂。
手机从指尖滑落,“啪嗒”一声砸在地上。
她捂住嘴,连呼吸都忘了,只有肩膀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弯腰,捡起手机。
屏幕还亮着,群里的消息依旧停留在那几行“字字泣血”的控诉上。
几位老总可能是忙,也可能是理亏,没一个敢吭声的。
就在这时,屏幕顶端跳出通话请求。
是陆母。
她划过接听,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边已经传来陆母有些焦急的声音:“晚晚啊,村里要修缮哪吒庙,挨家挨户来问捐钱的事儿,你……你要捐多少?”
陆晚晚愣住了。
“什么?”她声音有些发飘,“哪吒庙?是我想的那个哪吒吗?我们村有哪吒庙?”
“有啊!”陆母在那头应着,背景音有些嘈杂,“顺着咱村后山的山脊往东走,大概几里地,你小时候……”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你小时候,跟你奶奶去老破山给太祖上坟。那地方,到处是棺……咳咳,总之,我当年去都有点发怵。”
陆母叹了口气,语速又快了起来,带着点心有余悸:“你奶奶也不知道咋想的,趁我们不在家,非带你去那儿上坟。你当晚就高烧不退,尽说胡话。实在没法子,你爸连夜抱着你去哪吒庙住了一宿,第二天烧就退了。你说奇不奇?”
陆晚晚握着手机,站在客厅里,半天说不出话来。
挂了电话,她把几张刮刮乐全刮开,加一起是一百六十八万两千!
下午,她再次打扮成孕妇,去了趟市福彩中心。
老话说得好:一回生,二回熟。
从排队取号、核验身份到领奖签字,整套流程心里门儿清,所以沉稳淡定多了。
兑完奖,她没有片刻停留,直奔火车站而去。
到家已是晚上。
陆父陆母大惊:“捐多少打电话说就行了,你怎么还专门跑回来?”他们以为女儿是为这事来的。
陆晚晚没多说,只道:“明天我想去哪吒庙看看。”
陆父陆母没说话。女儿当年在那儿退的烧,一晃十多年过去了,再去拜拜也是理所应当。
陆母探头朝她身后望了望,问:“吒儿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啊?”
过年时,陆晚晚随口说叫“吒儿”,两位老人没多想,一口一个吒儿叫得亲切,哪吒后来也应得自然。
陆晚晚沉默了片刻,说:“他妈把他接走了。”
陆父陆母“噢”了一声,并不多问——毕竟女儿只是帮忙照看,便道:“那下次有机会,再带他来家里玩儿。”
说着,两人便转了话题,开始商量明天去哪吒庙,要带些什么供品。
陆晚晚说:“买点旺仔牛奶和瑞士卷吧。”想了想,又道:“有草莓的话,也买点。”
陆父陆母面面相觑:旺仔牛奶他俩知道,可这瑞……瑞士卷是个啥?
陆晚晚见状,道:“没事,有什么就买什么吧。”
……
第二天一早,陆晚晚起来时,贡品已备好了——一大袋零食和水果,另有一束鲜花。
她拿上手机,背上水壶,拎起东西就要出门。
陆父陆母不放心,想跟着一起去。
陆晚晚摆手拒绝:“你们腿脚不便,山就不要爬了。我自己能行,别担心。”说完,转身走了。
山间虽是羊肠小道,倒也还算好走,只是她体力不济,走得极慢。
凭着记忆里陆母说的“往东几里地”,呼哧带喘地往前探。
不知过了多久,果然见着一座小小的庙宇。
庙不大,没有门窗,青瓦上长着斑驳的苔藓,匾额已经褪色,但那三个字还依稀可辨——哪吒庙。
陆晚晚深吸一口气,慢慢走了进去。
几根粗大的廊柱已经开裂,哪吒的塑像更是陈旧暗淡,被岁月侵蚀得厉害,确实需要修缮了。
陆晚晚将袋子放在供台边缘,还没来得及打开,就听见自己开口:“你走的这些天,我日子还是照过。豆浆照样磨,草莓照样买,就是……有点不习惯。”
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购物袋的外轮廓:“你留的那几张刮刮乐,我全刮开了。加在一起,是一百六十八万两千块……扣完税,还剩不少。省着花,够我安稳好些年了。”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低声补了一句:“也不知道修这庙,还有给你重塑金身,得要多少钱?”忽而笑了,带点调侃,“不会一百多万得全搭进去吧?好歹……给我留点儿,行不行?”
话音落下,她伸手去解袋口,准备把东西摆出来供上。
眼前忽然晃动了一下。
不是黑屏,而是像水波一样,把破庙、供台、购物袋,连同那句“好歹给我留点儿行不行”,全都揉成了一片模糊的光晕。
她没来得及想这是怎么回事,就失去了所有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