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晚晚维持着进门时的姿势,僵在玄关。
鞋还没来得及换,时间就在那一瞬按下了暂停键。
窗外,对面楼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熄灭,远处马路上偶尔有车驶过,尾灯拖着暗红的光带,缓慢而沉默地切割着夜色。
不知道站了多久,一声急促的汽车喇叭猛地刺破寂静,她才像被针扎了一下似的,骤然回过神来。
“草莓……”她喃喃,“该吃草莓了。”
随即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水哗啦啦冲在草莓上,红得有些刺眼。
她没摘蒂,直接塞进嘴里。
第一颗没什么味道,第二颗也一般。直到咬到第三颗,舌尖才漫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卖得这么贵,”她低声嘟囔,“没什么草莓味,也不怎么甜。”
手上动作没停,一颗接一颗,将剩下的全吃了。
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刷牙,洗脸,护肤,上床。
关机,睡觉。
第二天起床后,她抓了一把黄豆丢进料理机。
机器嗡嗡转起来,震得台面微微发麻。豆香慢慢浮出来,混着清晨那股凉飕飕的空气,在厨房里绕。
她侧过头,脱口而出:“哪吒,你的豆浆要加糖吗?”
话出口的瞬间,喉咙像是被什么轻轻勒了一下。
声音落在空荡荡的厨房里。豆浆机还在响,嗡嗡嗡,填不满那点空隙。
她僵住,手悬在半空,好久才慢慢收回,把一勺糖全倒进自己碗里。
中午,门铃响了。
她走过去开门,快递员递来一个袋子。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侧过身,空出一条过道,仿佛身后还有个人要避让。
快递员动作微微一顿,下意识往她身后那个空荡荡的玄关瞥了一眼。
没人。
于是又把快递往前递了递,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您好,请签收。”
陆晚晚接过笔,左手托着袋子,右手悬空在软塌塌的单子上签完字,笔尖发虚,字迹有些飘。
关上门,她蹲在玄关拆快递。是件红蓝黑配色的蜘蛛侠连帽外套,帽子上一双巨大的、带着炫彩反光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她盯了一会儿,手指沿着折痕一点点把衣服叠好,塞回袋子里,搁在玄关柜的镂空区。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一直到几天之后。
封神演义局的群里,赵总发了一条消息。
赵总:@陆晚晚甲骨文翻译数据库已经搭建完成,远程安装包稍后上传,下载激活即可。
陆晚晚盯着屏幕,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方,很久没有落下。
打字,删除。再打,再删。
最后只发出去一句。
陆晚晚:@所有人生日散席后,哪吒回去了。
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炸开。
张总:不是吧?这么突然?
李总:才说了再见,竟真的再见了?
赵总:完犊子!安装包没装,那些资料带过去也没人看得懂。
王总:幸好还有小陆做的那几个模型和老李从农科院弄回来的种子苗苗。
王念舟:???
王念舟:等等,什么回去了?什么模型?什么种子苗苗?
王念舟:@所有人你们在说什么?小孩哥是哪吒?!
王念舟:@所有人你们为什么都知道?就我不知道?!
王念舟:@所有人你们合伙瞒着我?Why?!
王念舟:@陆晚晚小孩哥走的时候,给我留话了吗?
一行行文字刷过屏幕,带着密密的标点和感叹号,隔着屏幕都感觉到了他的控诉和憋屈。
留话?
陆晚晚忽然想起,哪吒临走前说的话——枕头下有东西,记得看。
她站起身,脚步虚浮地走进卧室。
房间里拉着窗帘,光线昏暗,只有一道光,顺着两片没有完全合严的窗帘,斜斜地切进来一道亮痕。
她走到床边,伸手掀开枕头。
几张硬纸片露了出来,是刮刮乐,还有一张对折的便签纸。
她拿起一张刮刮乐捏在手里,指腹蹭过那层薄薄的涂层,心里忽然塌下去一块。
她几乎能想象出来。
那个看得到“金光”的孩子,是如何在某个白天或晚上,借着扔垃圾的名义,独自偷溜去小区外的彩票店。
又是如何踮着脚,认真地盯着那一排排刮刮乐,从中挑出几张他看得见金光的,用压岁钱买回来,再偷偷压在她枕头底下。
他知道,钱是她面对所有人、面对这个世界时,最根本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