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叫,可嘴里全是水。
她想问祂你是谁,可她也说不了话。
那团影子忽然动了——不是朝她过来,是往后退,退得很慢,像墨汁在水里晕开,一圈一圈地散。
散到一半,祂停住了。
那双没有眼睛的眼睛还对着她,像是在等什么。
等她说一句话,等她想起来什么,等她——
她想不起来了。
脑子里有东西在往外涌,像湖底的水泡,一串一串地往上冒,可冒到水面就碎了。她什么都抓不住。
那团影子又开始散了。这次散得更快,像被人搅散的墨,一圈一圈地往外荡,越来越淡,越来越薄,薄到只剩一层暗红色的纱。纱也碎了,碎成一片一片的,像烧过的纸灰,在水里飘着,飘着,飘着,就不见了。
连那点暗红色的光也没有了。
水是黑的,纯粹的黑,什么都看不见的黑。
她的手能动了她想往上浮,可身体太沉了,沉得像灌了铅。肺里的气早就没了,胸口炸开一样地疼。她拼命蹬水,可水不让她走,从四面八方挤着她,压着她,把她往下摁。
她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只有水,只有黑,只有越来越沉的自己。
然后她看见光了。
不是水底的光,是水面的光,白晃晃的,刺得眼睛疼。
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声音很远,像隔了一层水。她想应,张不开嘴。她想往上,抬不起手。
有人抓住了她的手腕。那只手很紧,很热,把她往上拽。水从身边流过,越来越暖,越来越亮,亮到她睁不开眼睛。
然后她什么都不知道了。
虞瓷醒来的时候,躺在一间屋子里。不是村子里的土房,是客栈,干净的床铺,梧枝绿的纱帐,窗外有阳光照进来,刺得她眼睛发酸。
“醒了?”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转过头,看见金珠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药。
金珠是姑母从小陪到大的贴身女侍,和她妹妹银珠是姑母的一对得力干将,她不该出现在这里。
“金珠姑姑?”虞瓷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您怎么——”
“夫人让我跟着。”金珠的语气很平,“少主和魏婴没事,在隔壁。”
虞瓷撑着身子坐起来,头一阵一阵地疼,像被人用锤子敲过。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裳换过了,干的,干净的;小腹那儿闷闷的,坠坠的,说不上疼,可就是不舒服。
她接过金珠递来的药碗,一口一口地喝。
药是苦的,苦到舌根发麻。
“你们怎么找到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