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中寻人入深林,黑湖底下惊魅影】
湖面不大,嵌在几棵枯树中间,像块被人遗忘的水棱晶。
水是黑的,不是脏的黑,是深的黑,看不见底,也看不见光。月亮已经落了,天还没亮,湖面上没有倒影,只有一团一团的黑,浓得化不开。
虞瓷正要往前走,余光瞥见水面上有什么东西在漂。
不是树叶,不是枯枝,是一块布,巴掌大小,半浮半沉,随着水波慢慢往岸边漂过来。辨不清颜色的布中间有一大片暗红色的污渍,已经干了,发黑。
她蹲下来,等那块布漂到岸边,伸手捞起来。布上绣着九瓣莲——江家的家纹。她的手指收紧,把那块布攥在掌心,指节发白。
是江澄的,还是魏婴的?
她不知道。可无论这块布是谁的,湖底下都有东西。
虞瓷把布塞进怀里,站起来,看着那片黑沉沉的湖水。她原本水性就好,后又在莲花坞练了五年,能闭气游过整片荷塘。可这片湖不一样,水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底下有什么,她不知道。
可底下万一有人。她不能等。
虞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伸手撕下一截袖口,是芽绿色的,在灰蒙蒙的湖边很显眼。她把布条系在岸边一棵枯树的枝干上,打了个死结。如果她上不来,后面的人还能找到这里。
她把不辞和靴子都收进储物袋里,站在湖边,深吸了一口气就跳了下去。
水是凉的,不是冰的凉,是死的凉,像一口封了很久的井,没有活水流进来,也没有空气透出去。
虞瓷慢慢往下潜,水裹着她,从四面八方挤过来,挤进耳朵里、鼻子里、嘴巴里,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
她睁开眼睛,什么也没有,只有黑,浓稠的、化不开的黑。
虞瓷只能继续往下潜。水越来越冷,冷到骨头缝里,冷到手指开始发僵。
她不知道自己潜了多深,只知道肺里的气快用完了,胸口开始发闷,太阳穴突突地跳。她准备往上浮,就在这个时候,她看见了光。
不是水面上的光,是水底下的光,暗红色的,像一块烧到半红的炭,在水底最深处明明灭灭。
她盯着那团光看。忽然间,身体不听使唤了——不是往下沉,是被什么东西往下拽。从胸口,从肚子,从骨头缝里,有一股力,把她往那团光的方向拖。
她挣扎了一下,没有用。那股力太大了,大到她连手指都动不了。她只能看着那团光越来越近,越来越大,越来越亮,亮到她的眼睛里全是红的。
然后她看见了。
那是个人形。黑红色的,像凝固的血被水泡散了,轮廓模糊,看不清五官,只有大致的人的形状。祂浮在水底,一动不动,像是在等她。
虞瓷想看清祂的脸,可祂没有脸。不是模糊,是根本没有。额头、眉骨、鼻梁的位置是平的,光滑的,像一块被削去了五官的面具。只有眼睛的位置有两个洞,黑洞洞的,深不见底。
可她知道祂在看她。
她说不清为什么,就是知道。
那双没有眼睛的眼睛,正在看她。
不是看一个陌生人,是看一个认识很久的人。
那种目光她见过——在眉山回廊,姐姐喊她的眼神;在莲花坞的校场上,江澄表兄偶尔看她的眼神;在码头送行时,姑母远远看着她的眼神……
可虞瓷不认识这个东西。
祂没有脸,没有名字,什么都不是。
她想浮上去,可身体不听使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