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小柱和李青面面相觑,不知道她在跟谁说话。
“忘了你听不懂人话了。”虞瓷一剑斩向老槐树,“那我自己来寻。”
意外的——树上没有任何剑痕,而树干上面,慢慢地融出来一个东西。
不是灰白色的,是黑的,比夜色还黑。
它很大,大到虞瓷要仰头才能看见它的顶端——那东西是站着的,像一个人,可太高了,比村子最高的屋顶还高出一截。它的身体是歪的,像一堆裹着枯枝烂叶后被随便堆起来的泥巴,没有固定的形状,有的地方鼓出来,有的地方凹进去,表面湿漉漉的,泛着暗沉的光。
没有头。肩膀以上是平的,像被人用刀切过,断面处有东西在蠕动,一条一条的,黑红色的像蚯蚓,像血管,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方小柱的剑掉了。他没有捡,站在原地,嘴张着,眼睛瞪得老大,像被人掐住了喉咙。李青的脸也白了,可他没退,一只手拽住方小柱的衣领,把他往后拖。
那东西没有动。它就站在那里,站在村口,站在老槐树后面,像一个守门的。它不攻击不前进,只是站着,挡在进山的路口。
虞瓷看着它,它没有脸,没有眼睛,可她感觉它在看她。在打量她,在掂量她。
“表小姐——”李青的声音在发抖,“这东西——”
“它不会过来。”虞瓷说。
她没有解释为什么。她只是猜到——这东西不是来找孩子的,是来守路的。它在守那条进山的路,守山上的什么东西。那些灰白色的东西是它的爪牙,替它进村,替它找孩子,替它把活人带进山里。它不进来,是因为它不能进来,还是因为它不想?
魏婴和江澄从西边赶过来。魏婴的衣袖被撕了一截,手臂上有三道红印,没破皮,但已经肿了。江澄的剑上沾着黑红色的液体,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他们看见那个东西,也停住了。
“这是什么东西?”江澄低声问。
没有人能回答他。
那东西忽然动了。不是攻击,是后退,一步,两步,三步,退进山路的黑暗里,退到连轮廓都看不清的地方。它没有消失,虞瓷知道它还在那里,在暗处,等着。
魏婴往前迈了一步,被虞瓷拽住了。
“别去。”她说,“今晚够了。”
魏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条山路。山路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可他看了很久,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明天。”他说,声音很轻,“明天白天,上山。”
江澄想说什么,被他抬手止住了。
“白天去。”魏婴重复了一遍,“看看山上到底有什么。”
虞瓷松开手,把不辞收回鞘里。剑入鞘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脆,像一滴水落进深潭,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回头看了一眼村子。所有的灯都灭了,没有一户人家敢点灯,可她知道那些老人没有睡,他们缩在被子里,捂着孩子的耳朵,等着天亮。
“回去。”她说,“明天再说。”
方小柱捡起剑,手还在抖,可他把剑攥得很紧,指节发白。李青拍了拍他的肩,什么也没说,只是推着他往回走。
月亮从云层后面又探出来,冷冷地照着。村口的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直愣愣地指着天,像一根根手指,指着那座黑沉沉的山。
虞瓷走在最后面,不辞在腰间轻轻晃动。她没有回头,可她知道,那个东西还在那里,在暗处,在进山的路口,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