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交错斩妖邪,老槐守山路不绝】
一盏灯笼亮了,然后是第二盏,第三盏。
昏黄的光在村子里晕开,把那些黑漆漆的角落照出轮廓。
虞瓷看见了,众人都看见了。
村子西头的路上,蹲着一个东西。它不大倒像一只狗,可它不是四条腿,是两条腿蹲着的,姿势像人蹲在地上,膝盖朝天,脚掌平贴着地,手指——如果那还能叫手指的话——扎进泥地里,留下几道深深的沟。它的背是弓着的,脊梁骨如竹节一样一节一节地凸出来,把皮顶起一个又一个包,像一串珠子。
它没有毛,皮肤是灰白色的,湿漉漉的,像在水里泡了很久的木头。
灯笼的光照到它的时候,它猛地抬起头来。
没有脸——不是五官模糊,是根本没有脸。鼻子、眼睛、嘴巴的位置,是平的,光滑的,像一块被人削去了五官的木偶。只有额头正中间有一条裂痕,竖着的,两边的皮往里卷,露出里面黑红色的肉,一开一合,像在呼吸。
方小柱的牙关在打颤,咯吱咯吱的,像老鼠在咬木头。虞瓷没有看他,她的目光越过那东西,往更黑的地方看。
北边的路上,还有一个。她看不见它,可她感觉得到。它停下来了,就停在村口那棵老槐树后面,不动了,像一块石头,沉沉的,黑黑的,等着什么。
“别让它进院子。”虞瓷低声说。
方小柱咬着牙点头,把剑拔了出来,剑尖在发抖,可他还是挡在了那扇门前。
西边传来打斗声。
魏婴的剑很快,那东西更快,一闪就躲开了,贴着地面蹿出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壁虎。魏婴追了两步,它忽然拐弯,朝另一户人家的院子扑过去。江澄从侧面截住它,三毒的紫光在夜里炸开,削掉了它半条手臂。那东西没有叫,也没有停,断臂处流出黑红色的液体,黏稠的,像化开的沥青,滴滴答答地落在泥地上,冒出细细的白烟。
它拐了个方向,朝虞瓷这边来了。
虞瓷没有动。她站在门前,不辞横在身前,眼睛盯着那个东西。它跑得很快,快到只剩一道灰白的影子,贴着地面,像一条蛇。十丈,五丈,三丈——
她拔剑了。
不辞出鞘的声音很轻,像风穿过竹林。硬剑架住了那东西的爪子——如果那能叫爪子的话,五根指头比正常人的长一倍,老树根一样的骨节处还挂着几丝干枯的藤。它被硬剑挡了一下,身子歪了,可另一只爪子已经朝虞瓷的脸抓过来。
她没躲,剑柄里的子剑滑出来,薄薄的一线银光,从下往上,削掉了那只爪子。断手飞出去,落在几步外的泥地上,手指还在动,像一只被砍了头的蜘蛛,指节一屈一伸,在泥里刨出几道浅沟。
那东西终于发出了声音。不是叫,是气,从额头那条缝里喷出来,嘶嘶的,像烧红的铁伸进水里。它往后弹了几步,蹲在地上,断臂处的不明液体流得更快了,在它脚边汇成一小摊,冒着白烟,散发着腐肉的甜腥气。
方小柱冲上来要补一剑,被虞瓷拦住了。
“别追。”她说。
那东西没有跑,也没有再扑上来。它蹲在那里,头歪着,那条竖缝对着虞瓷,一开一合,像是在看她。然后它忽然站起来,转身就跑,跑得比来的时候还快,眨眼就消失在村口的黑暗里。
西边和南边的声音也停了。
李青从另一头跑过来,额头上全是汗:“表小姐,少主打伤了一只,跑了一只,还有一只——”
“在北边。”虞瓷说。
她往村口走,不辞没有归鞘,硬剑在手,子剑藏在袖底。方小柱跟在后面,腿还在抖,可脚步没停。李青拦了他一下,被他拨开了。
村口的老槐树下面,什么也没有。
虞瓷站住了。她看着那棵树,树干粗得两人合抱不过来,枝叶稀稀拉拉的,光秃秃的枝丫直愣愣地指着天。风从山那边吹过来,树枝纹丝不动。
“出来。”她说。
没有人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