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澄回头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转身去安排人手，把弟子们分成几组，分守村子的几个方向。魏婴爬到老槐树上，坐在一根歪斜的树枝上，两条腿晃荡着，仰头看天。天色暗得很快，像有人把墨泼在宣纸上，一点一点地晕开，把最后那点亮光也吞没了。

虞瓷站在村子东头的一户人家外面，靠着土墙，不辞横在膝上。院子里有微弱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细细的一条，落在她脚边。这户人家还有一个小女孩，四岁，是村里最小的孩子。她的父母都走了，只留下她和奶奶两个人。

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冷冷地照着。远处有猫头鹰在叫，一声一声的，像婴儿的哭声。方小柱被分在她这一组，蹲在墙根底下，手里攥着剑柄，指节发白。

“表小姐，”他小声说，“你说那东西今晚会来吗？”

“会。”虞瓷说。

方小柱咽了咽口水，没有再说话。

夜越来越深，月亮被云遮住了，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虞瓷闭上眼睛，只用耳朵听。风穿过树林的声音，虫子在草丛里叫的声音，远处溪水流动的声音。还有——一种很轻的、很细的声音，像什么东西在地上爬，湿漉漉的，黏糊糊的，从村子外面的方向，一点一点地靠近。

她睁开眼睛。

“来了。”她说。

那声音很轻，像蛇腹鳞片擦过枯叶，又像湿泥巴从高处坠落，一下，停一停，又一下，不紧不慢地往村子这边来。

方小柱什么也没听见，可他看见虞瓷的手按上了剑柄，不辞的剑鞘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嗡鸣，像被什么东西惊醒了。他下意识地往墙根缩了缩，屏住呼吸。

虞瓷没有动。她靠着土墙，眼睛半闭，耳朵却张着，把那些声音拆成碎片——风穿过枝桠的间隙，虫子在草丛里窸窸窣窣，远处溪水撞在石头上，还有那个东西，湿漉漉的，黏糊糊的，在地上拖行。不是走，是拖。像一个人被什么东西拽着腿，上半身在地上蹭，蹭过泥地，蹭过石子，蹭过干枯的草。

她听过这种声音。云萍城那个夜里，缸里的东西爬出来的时候，就是这个声音。

“方小柱。”她压低声音。

方小柱浑身一激灵，凑过来。“传话给李青，让他们警醒些。来的东西不止一个。”

方小柱的脸白了，可他没问为什么，点了点头，贴着墙根往后溜。虞瓷听见他的脚步声在几步外停了，然后是一个压得极低的耳语，再然后是另一个方向传来的脚步声，轻而急促，像石子在水面上打水漂，一跳一跳地传远了。

村子里彻底静下来。连虫子的叫声都停了。

那声音越来越近。虞瓷能分辨出更多的东西了——不止一个，是三个，从三个方向过来。东边这个最慢，像是拖着什么重物，走一走停一停。南边的快一些，细碎急促，像什么小东西在跑。北边的几乎没有声音，可她听得见，那东西每走一步，地面就微微震一下，不是重，是沉，像一袋吸饱了水的护河沙，闷闷地砸在地上。

她睁开眼，往北边看了一眼。什么也看不见，黑漆漆的，连树的轮廓都融进了夜色里。可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那里，很大，很沉，正一点一点地往村子里挪。

村子西边忽然传来一声尖叫，短促的，像被掐断的鸡脖子。

方小柱差点跳起来，被李青一把按住了。

虞瓷听见魏婴的声音从西边传来，很稳：“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