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村探访老孺孤,八童失踪闻孩哭】
越往山里走,天色越暗。
不是阴天的暗,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压着的暗——树冠太密了,枝叶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把天光筛成碎片,落在地上变成斑驳的灰白。空气里那股潮湿的腐味越来越重,不是腐尸的臭,是烂叶子泡在泥水里久了的那种味道,闷闷的,黏在皮肤上,挥之不去。
魏婴的脚步慢下来。他环顾四周,忽然说:“这边的树,比别处黑。”
虞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果然,越靠近山里面的方向,树干越深,不是普通的老树皮那种深褐色,是接近黑色的深,像被什么东西浸透了。有些树从根到梢都是黑的,叶子也是黑的,沉沉的,不反光,像纸钱烧过之后剩下的灰。
“据说乱葬岗上的树都是黑的。”江澄的声音也低了几分,“怨气太重,连树都长不好。”
方小柱往虞瓷身边靠了靠,又觉得不好意思,挺直了腰板,假装在看路边的篱笆。
“表小姐,”他压低声音,“这地方怎么阴森森的……”
“山深林密,正常。”虞瓷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事。
她没有告诉方小柱,这地方的阴气确实比别处重,重到她腰间的剑都在微微发颤,像是被什么东西惊醒了。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个村子。
说是村子,其实更像是一片废墟。十几间土房歪歪斜斜地挤在山坳里,屋顶的茅草塌了大半,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黄泥和竹篾。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两人合抱不过来,枝叶却稀稀拉拉的,像一个人秃了顶,露出光秃秃的枝丫,直愣愣地指着天。
没有人声,没有鸡鸣犬吠,连风都绕开了这里。
魏婴在村口停下来,回头看了江澄一眼。江澄点了点头,三毒出鞘半寸,紫光在昏暗的林子里闪了一下,又收回去。
“进村。”江澄说。
一行人鱼贯而入。村道是泥路,前几天下过雨,地上还有未干的水洼,踩上去噗嗤噗嗤的。路两边的屋子都关着门,有些门板上贴着褪了色的门神,纸已经烂了,露出底下黑洞洞的缝隙,像一只半闭的眼睛。有一户人家的院墙上还挂着一串干辣椒,红已经褪成了暗褐色,风一吹,簌簌地往下掉渣。
走到村子中间的时候,前面一扇门忽然开了。
走在前面的几个弟子吓了一跳,手按上剑柄。门里探出个脑袋来,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脸上沟壑纵横,眼睛眯成一条缝,打量了他们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问:“你们……是哪里的?”
“路过的。”魏婴走上前,笑嘻嘻的,和方才判若两人,“大娘,我们走累了,想讨碗水喝。”
老妇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把目光移到他身后的江澄和虞瓷身上,在那身紫衣上停了一瞬,没说什么,侧身让开了门。
“进来吧。”
屋子不大,堂屋里摆着一张缺了角的八仙桌,几条板凳,墙角堆着些农具。灶台上的锅还盖着,灶膛里有未灭的火星,证明这屋子还有人住。墙上挂着一幅灶王爷像,纸已经泛黄了,边角卷起来,灶王爷的脸都看不清了。
老妇人颤巍巍地拎了壶水出来,一人倒了一碗。水是凉的,带着一股铁锈味。
魏婴端起碗喝了一口,抹了抹嘴,像是不经意地问:“大娘,这村子怎么这么冷清?人都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