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婴。”
他抬起头。
“早点休息。”
魏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没有平时那么亮,是一种很安静的笑,像水面上最后一圈涟漪,散开后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好。”
虞瓷在门口站了片刻,目光落在他肩头——那身黑衣在烛光下显得有些单薄,袖口处有一道细细的裂口,不知是什么时候刮破的。
她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多余,便转身上楼,把不辞解下来放在枕边,合衣躺下。窗外虫声唧唧,远处有犬吠,还有风穿过山林的声音,呜呜的,像是什么东西在低语。
她闭上眼睛,过了很久才睡着。
第二天天还没亮,魏婴就来敲门了。
“起来了!早起的修士有邪祟抓!”
那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又亮又脆,像一颗石子砸破了清晨的寂静。
虞瓷睁开眼睛,外面还是灰蒙蒙的。窗外的天光淡得很,淡到分不清是黑夜还没走干净,还是白天还没来利索。床头的蜡烛不知什么时候灭了,烛台上凝着一小摊蜡泪。
“来了。”她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哑,清了清嗓子才又补了一句,“等一下。”
魏婴在门外“哦”了一声脚步声往旁边挪了挪,但没有走远。
她听见他在走廊上和江澄说话,声音不大,听不清在说什么,只偶尔传来一两声笑,还有江澄不耐烦的嘟囔。
虞瓷把外袍重新穿好,系上腰带,将不辞挂在腰间。她走到铜盆架前,就着昨晚剩下的半盆凉水洗了把脸,水凉得她打了个哆嗦,人也彻底清醒了。她对着铜镜把头发重新束好,银面具擦了一遍,确认戴正了,才转身去开门。
门一开,魏婴就凑了上来,笑嘻嘻的,跟昨晚判若两人。他的头发也束好了,衣裳也穿整齐了,精神得很,好像压根没睡过觉。
“你可算出来了!”他说,“江澄都等急了。”
“谁急了?”江澄的声音从走廊另一头传来,冷冷的,带着起床气。
他手里拿着地图,眉头微皱。地图的纸边有些卷,他用手指压着边角,目光在纸面上来回扫了几遍,眉心拧出一个浅浅的“川”字。晨光从廊檐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侧脸上,照出眼下淡淡的青色——看来昨晚也没睡好。
“路有点远,得早点出发。”他说,“留一半人在镇上等消息,剩下的跟我们去山上看看。”
方小柱从房间里探出头来,眼睛亮晶晶的:“少主,我也去!”
江澄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方小柱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被李青一把拽住,低声说了句“稳重些”,他才老老实实站好。
一行人吃过早饭,踏着晨光出了镇子。
夷陵的山多,越往深处走,路越窄,树越密。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草木气,混着泥土的腥味,闷闷的。
魏婴走在最前面,脚步比平时沉了几分。他不再叼草了,也不哼小调,只是闷着头走,偶尔停下来看看方向。
江澄走在他旁边,三毒没有出鞘,但手一直搭在剑柄上。
虞瓷走在队伍中间,抬头看了看天。太阳被云层遮住了,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远处山影叠着山影,最深的地方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楚。
那就是乱葬岗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