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他说,声音有点哑,又补了一句,“一定去。”
江澄在旁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那半块精饼掰成两半,又分了一半给魏婴。魏婴接过来,三口两口塞进嘴里,噎得直拍胸口。
方小柱坐在不远处,捧着水囊,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忽然觉得大师兄和平时不太一样,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他被旁边的同门捅了捅,有人小声问:“大师兄小时候在夷陵待过?”
“嘘。”方小柱瞪了一眼,“吃东西都堵不住你的嘴。”
那人缩了缩脖子,低头啃了啃干粮,不问了。
歇了小半个时辰,一行人继续上路。下午的太阳没那么毒了,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气。路上遇到几拨赶集的乡民,挑着担子,说说笑笑的,看见他们这一队佩剑的修士,都让到路边,好奇地张望。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前面的路上忽然传来哭喊声。魏婴耳朵尖,第一个蹿了出去。江澄按着剑柄跟上去,虞瓷也加快脚步,三两下赶到前面。十几个弟子在后面也反应过来,连忙跟上。
转过一个弯,就看见路边停着一辆牛车,车上的东西翻了一地,几个粗布衣裳的乡民被五六个泼皮围在中间。为首的是个大胡子,手里提着根木棍,正往一个老汉身上招呼。老汉抱着头蹲在地上,身边的老妇人哭喊着去拉,被一把推倒在地。
“交不出钱就想走?你以为这路是你家开的?”大胡子一脚踩在散落的货物上,把一只陶罐踩得粉碎。
魏婴二话不说,冲上去就是一脚。大胡子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木棍就飞了出去,整个人摔在地上,啃了一嘴泥。
“你——你什么人?”大胡子爬起来,看着眼前这个笑嘻嘻的少年,又看了看他身后那群佩剑的人,脸色变了。
“路过的人。”魏婴拍了拍手,“这路是你家开的?”
大胡子往后缩了缩,嘴还硬着:“关你什么事?”
江澄走过来,三毒没有出鞘,只是往腰间一按,紫衣在阳光底下亮得刺眼。那几个泼皮看见这一行人虽然年岁不大,却个个佩剑、衣饰齐整,走在前面的少年紫衣银铃,分明是云梦江氏的规制,脸色彻底白了。为首的那个爬起来就跑,剩下的几个也跟着一哄而散,连木棍都不要了。
老汉从地上爬起来,拉着老妇人就要跪下。江澄一把扶住:“老人家不必。这是我们江家地界,本该管的。”
“多谢几位仙师,多谢几位仙师……”老汉哆嗦着嘴唇,反反复复就这一句。
虞瓷走过去,把翻倒的牛车扶正,散落的货物一样一样捡回去。陶罐碎了一只,里面的酱菜滚了一地,她用油纸包了包,塞进车里。方小柱也跟着过来帮忙,手脚麻利地把东西归置好。
老妇人拉着虞瓷的手,眼泪汪汪的:“姑娘,你们是哪个仙门的?我们回去给你们立个长生牌位……”
虞瓷把手抽回来,摇了摇头:“不必。快赶路吧,天不早了。”
老汉千恩万谢地赶着牛车走了,走出去老远还回头招手。魏婴站在路边,看着牛车消失在路尽头,忽然说:“这种事,以前我见过好多。”
虞瓷看着他。
“在夷陵的时候。”他说,语气很淡,“那些泼皮欺负人,没人管。我那时候小,管不了。后来能管了,又不在那儿了。”
他说完,转身继续往前走,步子还是那么轻快,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虞瓷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指节泛白。
江澄什么也没说,跟上去走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走在前面,一紫一黑。魏婴的黑衣衬着那条鲜红的发带,在风里轻轻飘着,格外扎眼。影子被太阳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虞瓷走在队伍中间,方小柱和几个年纪小的弟子围在她前后,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她不用回头,也知道后面还有李青他们在殿后。
“大师兄那一脚可真厉害,那大胡子飞出去那么远!”方小柱的声音最大。
“那可不,大师兄可是我们云梦双杰——”
“行了行了,快走。”魏婴在前面头也不回地喊,“天黑之前赶不到镇上,晚饭就你们请。”
弟子们哀嚎一片,脚步却快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