缸里的泥浆开始翻涌。
不是冒泡,是翻涌。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挣扎,要冲出来。
第一口缸裂了。木板炸开,泥浆四溅,一只腐烂了一半的手从缸里伸出来,五指张开,指甲脱落了一半,露出下面白森森的骨头。那只手撑着缸沿,把整个身体从泥浆里拖出来——一具半腐的尸体,脸上烂得只剩半边,一只眼珠子挂在眼眶外面,被什么东西牵着,晃晃悠悠。
它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像风吹过空洞的山谷。
然后是第二口缸。第三口。第四口。
一具又一具腐尸从缸里爬出来,浑身滴着黑红色的泥浆,站在院子里。不是三具,是整整十具。它们的眼睛——那些还留在眼眶里的眼睛——齐刷刷地转向活人的方向。
那矮胖男人也愣了。他没想到会放出这么多。他往后退了一步,又被自己的脚绊了一下,摔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院门口跑。
可院门已经被他带来的人堵住了。那些人看见缸里的东西,早吓得魂飞魄散,挤在门口,谁也出不去。
第一具腐尸动了。
它朝最近的人扑过去——是那个被虞瓷踹翻的打手。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扑倒在地。腐尸的嘴张开了,露出里面发黑的牙床,朝那人的喉咙咬下去。
江澄一剑刺穿了腐尸的胸口。剑从后背穿出来,腐尸低头看了看胸口的剑,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反手一爪朝江澄脸上抓去。江澄侧身躲开,可腐尸的另一只手已经抓住了他的手臂。
“小心!”
虞瓷冲过去,左手搭上剑柄,拇指抵着剑格。
“不辞!”
她喊出这两个字的瞬间,剑鞘里一声清越的铮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回应她。灵剑出鞘,银光炸开,削掉了腐尸抓着江澄的那只手。断手落在地上,手指还在动,像一只被砍了头的蜘蛛。
江澄抽出三毒后退,手臂上留下一道黑色的抓痕。
另外几具腐尸已经扑向了其他人。一个打手被扑倒,惨叫声还没出口就被掐断。另一个打手拼命往院门口爬,被腐尸拖住脚,拽回来,按在地上。
院子里乱成一团。
魏婴一剑刺进一具腐尸的后颈,腐尸僵了一瞬,反手一挥,魏婴被扫出去,撞在墙上,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来。可他没倒,撑着墙站起来,又冲上去。
虞瓷看见了。她看见魏婴嘴角的血,看见他握着随便的手指在发抖。她看见江澄手臂上那道黑色的抓痕在扩散,看见他的动作越来越慢。她看见那些打手一个接一个倒下,看见腐尸的眼睛——那些空洞的、没有瞳孔的眼睛——正转向他们。
她挡在魏婴前面,不辞剑架住一具腐尸的爪子,子剑从侧面刺进它的喉咙,搅了一圈。腐尸的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可它没有倒下,另一只手已经朝虞瓷的脸抓过来。
来不及躲了。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把她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