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险恶只为财,腐尸破缸扑面来】
为首的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穿一身深褐色的绸衫,腰上挂着块玉佩,油光满面的脸在门口白灯笼下泛着腻腻的光。他站在院中央,目光从江澄扫到魏婴,又扫到虞瓷,最后落在老道士身上,笑了一声。
“道长,不厚道啊。”他的声音又尖又细,像刀子刮过瓷器,“咱们合作了这么久,你要走,也不跟我打声招呼?”
老道士往后退了一步,撞在缸上,缸里的泥浆晃了晃,溅出来几滴。
“我——”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你什么?”那男人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在江澄身上转了一圈,在那身紫衣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室内昏暗,他显然没认出这身紫衣的分量。只看见三个半大的孩子,一个紫衣一个黑衣一个绿衣,带着剑,看着有点本事,但说到底还是孩子。
“你觉得找几个毛孩子来,就能把事捅出去?”他的声音拔高了,“你知道这块地后面是谁在收?你知道那些缸里的东西是谁在养?”
他一挥手:“把那个老东西带走。这几个小的,随便打发了就行。”
魏婴第一个动了。
他没有拔剑,一脚踢翻了最前面那人手里的铁钩,顺势往那人胸口蹬了一脚,把人踹出去三丈远。那人摔在地上,手里的铁钩飞出去,当啷一声落在青石板上。
江澄的三毒出鞘,紫光在夜色里划出一道弧线。他没有下杀手,剑背拍在左边冲上来那人的手腕上,骨头咔嚓一声,那人惨叫一声,刀落了地。
虞瓷这边也动了。她侧身避过劈来的刀锋,剑鞘一横,砸在来人肋下。那人闷哼一声,弯下腰去,被她一脚踹翻。
三下五除二,十几个打手倒了七八个,躺在地上哎哟叫唤。剩下的几个面面相觑,握着刀的手开始发抖。
那矮胖男人的脸色变了。
“我不管你是谁。”那男人的脸色变了又变,忽然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今天这事,你们管不了。识相的,把剑放下,走人。我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江澄站在院子另一边,三毒横在身前,剑上的紫光还没散。他冷冷地看着那个男人,没有说话。
那矮胖男人被他的目光刺了一下,终于认真看了他一眼——紫衣,佩剑,衣襟上绣的九瓣莲,还有腰间的银铃。他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猛地炸开了。九瓣莲。云梦江氏的家纹。紫衣银铃,那是江家嫡系的规制。他忽然想起上头的人交代过的话——“这事不能张扬,尤其不能让江家的人知道。云萍城是江家的地界,让他们知道了,谁都保不住你。”
可他没有听。三年了,他替上面的人办了这么多事,赶走了多少户人家,吓跑了多少人,手上沾了多少条人命,他都不记得了。他只知道上面的人满意,他的日子就好过。可现在,江家的少主站在他面前。他做的那些事,够他死一百次。
他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肉在抖。不是害怕,是一种疯狂的、走投无路的狠劲。他咬了咬牙,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尖又哑,像被掐住脖子的鸡:“杀一个是杀,杀四个也是杀。都给我上!”
剩下的几个人犹豫了一瞬,又扑上来。
打斗间那矮胖男人藏在最侧面,看着自己的手下一个个倒下,脸上的肉在抖。
他忽然转身,朝那几口缸冲过去——他离缸本来就近,两步就到了
虞瓷看见了。
“拦住他!”她喊。
魏婴一脚踹开面前的人,转身去追,可已经晚了。可已经晚了。那男人冲到缸边,一把掀开木板,把手伸进缸里,捞出一把黑红色的泥浆,往自己手臂上一抹。血的味道在空气里炸开,浓烈的,腥甜的,像一把刀子割开了什么封存已久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