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方知全貌始，老道悔言已太迟】

门推开的一瞬，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虞瓷的脚步顿了一瞬，随即迈过门槛。

屋子里没有点灯，唯一的光源是角落里一只瓦盆，盆里燃着几块暗红色的炭，像半闭的眼睛。炭火上面架着一只铁盆，盆里的液体正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粘稠的，暗红色的，像是——血。

魏婴的笑容彻底收了。

江澄的手已经按上了三毒的剑柄。

老道士站在那只瓦盆旁边，火光把他半张脸映成暗红色，另外半张脸陷在阴影里。他没有回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干又涩：“看到了吗？这就是那些人养的东西要吃的。”

虞瓷没有说话。她的目光从那只铁盆移开，落在屋子更深处。

靠墙摆着几只大缸，缸口封着木板，木板上压着石头。有一块木板没有盖严，露出一条缝隙，缝隙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活物的动，是死物的动，像蛆虫在腐肉里翻滚，又像溺水的人在泥沼里挣扎。

“那些缸里是什么？”她问。

老道士没有回答。他蹲下来，从瓦盆旁边拿起一根铁钩，走到最外面那口缸前，把石头拨开，木板撬起来。

缸里的气味冲出来的瞬间，魏婴往后倒退了一步。

虞瓷没有动。她看见了。

缸里是半缸黑红色的泥浆，泥浆里泡着人的骨头。不是完整的骨架，是碎的、断的、被拆开的，像屠户案板上的猪肉，一块一块地码在缸里，用血水泡着。骨头上面还附着没烂干净的肉，白生生的筋连着灰褐色的皮，在泥浆里若隐若现。

“去年冬天城南塌的那些老坟，”老道士的声音平平的，像在念一份账本，“棺材翻出来，尸首滚得到处都是。官府的人来收拾过，可有些小的、碎的，他们懒得收拾。那些人就把这些东西捡回来，泡在缸里，拿血喂着。”

“喂成什么？”虞瓷问。

老道士没有回答。他把铁钩伸进缸里，搅了搅，泥浆翻涌起来，底下的骨头被带上来，又沉下去。

“喂成能吓人的东西。”他终于说，“城南那片地，早年是块好地皮，很是风光。后来曾闹了几年邪祟，人跑的跑、搬的搬，地就荒了。那些乡绅权贵想低价收了去，可住在那边的人虽然穷，也不是傻子，荒地不值钱，可宅子还在，谁肯贱卖？”

“所以他们就自己制造邪祟。”虞瓷的声音很平，“把死人泡在血水里养出阴气，趁夜扔到别人家门口，把人吓走。等人都跑光了，地就成了无主的地，他们再便宜收回来。”

老道士没有说话。

“你呢？”江澄看着他，“你在这中间，做什么？”

老道士把铁钩放下，在缸边蹲了很久。火光把他花白的头发照得发黄，他整个人像一截枯了的老树桩，缩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替他们看风水。”他的声音很低，“哪块地的阴气最重，哪条路的阳气最薄，什么时辰扔东西不会被发现。他们给我钱，很多钱。”

魏婴的手指在剑柄上敲了一下，没有出声。

“后来呢？”虞瓷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