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老道士站起来,转过身,火光把他脸上的皱纹照得深一道浅一道,像干裂的河床,“后来我发现,那些东西不是吓完人就没了。它们吃了血,长了道行,开始不听话了。”
“上个月死的那个郎中成了邪祟,想杀自己的亲儿子——就是你们在街上看到的那个被吓跑的人和那具黑尸。甚至他不是被邪祟吓死的,他是被那些人灭口拿去养祟的。他知道得太多了。”
“我也是。”
老道士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枯瘦如柴,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暗红色,“他们能灭他的口,就能灭我的口。我帮他们做了这么多事,我知道的,比那个死了的人多一百倍。”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缸里泥浆冒泡的声音,咕嘟,咕嘟,像什么东西在底下喘气。
“所以你在街上摆摊,”虞瓷说,“不是为了除邪祟,是为了等人来。等一个能管的了这件事的人来。”
老道士抬起头,浑浊的眼珠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到她身后的江澄身上。他看着江澄腰间的三毒,看着那身紫衣,看着衣襟上绣的九瓣莲纹。他的目光在那里停了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那句话。
他还在等。等一个确证。等一个来自他觉得唯一能管的起这事的云梦江家之人亲口说出自己的身份。
可江澄开始时没有贸然说,后来觉得事情不算复杂也无须说,带着几分少年意气风发的想法——他们出来历练,本就不打算处处抬出家世。
老道士等了一会儿,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你们是修士。哪家的?”
“云梦江氏。”江澄说。
老道士的眼睛亮了一瞬,又暗下去。只是门生?弟子?不是主家的人?他看了江澄的年纪,看了他腰间那柄剑,在心里掂量了很久。
“你们……”他犹豫着,“能做主吗?”
“能。”江澄只说了一个字。
老道士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像是在判断这个字的分量。最终他垂下眼,叹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可你们来得太快了,比我预想的快。那些人——”他顿了顿,“他们也来得太快了。”
话音未落,院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一群。
江澄猛地转身,三毒出鞘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脆。魏婴已经蹿到了门边,探头往外看了一眼,又缩回来,脸上的表情变了。
“十几个人,”他压低声音,“带着家伙,不是普通的家丁。”
虞瓷没有往外看。她看着老道士。
老道士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像被抽走了最后一点力气。
“他们一直在盯着我。”他说,“我摆摊的时候,他们就知道了。”
院门被人从外面踹开,木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十几个人涌进来,手里提着刀、棍棒,还有两个人拿着铁钩——和缸边那根一模一样。
火把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群从地底下爬出来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