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婴一脚抵住了门缝。他的脚伸得很快，快到那人根本没反应过来，门板撞在他靴子上，弹回去，又被他稳稳地抵住。他笑嘻嘻的，可那笑容没有到眼睛里。“别急啊，”他说，声音轻飘飘的，像在跟老朋友开玩笑，“我们亲眼看见他进去的。你总不能说他从后门走了吧？”

那人的脸色变了变，手上加力要关门，可魏婴的脚像钉在地上一样，纹丝不动。他的脚是钉着的，可他的身子是松的，靠在门框上，抱着手，嘴角还挂着笑，像是在看一出好戏。

“你们是什么人？”那人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警惕，可他的眼睛在闪，从虞瓷看到魏婴，从魏婴看到江澄，又从江澄看到他们身后那条空荡荡的巷子。

“路过的人。”江澄说，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听说这片废宅最近不太平，想找道长问问，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

那人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他看得很慢，从虞瓷的面具看到魏婴的剑，从魏婴的剑看到江澄的紫衣，从江澄的紫衣看到他腰间的银铃。他的目光在银铃上停了一瞬，很短，短到像是没停过。然后他忽然松了手。

“进来吧。”他说，侧身让开路，身体贴着门板，留出一条只容一人通过的缝，“道长在里头，你们自己跟他说。”

虞瓷迈过门槛，走进那扇门。她的靴底踩在院里的青砖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像是踩在冰面上，底下是空的。

院子里比外面看起来要大些，青砖铺地，墙角堆着些杂物，几间屋子都黑着灯，只有最里头那间透出一线昏黄的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不是腐臭，是一种更闷的东西，像是潮湿的地下室，又像是放了太久的药材。

老道士就站在那间亮着灯的屋子门口，看见他们进来，脸色沉了沉。

“你们跟过来了？”他的语气算不上惊讶，更多是一种无奈。

“道长走得急，我们话没问完。”虞瓷站定，离他几步远，手自然垂在身侧，“您方才说，有些事管了反倒麻烦。可您没说，那些东西是谁养的，养来做什么。”

老道士沉默了很久。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墙根底下虫子在叫，一声一声的，像是催着什么。

“小姑娘，”他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你家里大人没教过你，有些事，知道得越多，越危险？”

“教过。”虞瓷说，“可他们也教过我，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老道士愣了一下，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落在她身后的江澄和魏婴身上。

老道士又沉默了一阵。他转过身，推开身后那扇门，里面的灯光漏出来，照亮了他半边脸。那张脸上的表情很奇怪，不是害怕，也不是愤怒，是一种很深的疲倦。

“进来吧。”他说，“让你们看看，那些人到底在养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