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瓷沉默了一会儿。她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问:“你为什么不直接找我们?要写那些谜题,还约在城南废宅?”
孟瑶低着头,半晌才道:“我怕唐突了。”他顿了顿,“也怕仙师不肯来这种地方。”
虞瓷看着他。这个小少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青衫,却把腰杆挺得笔直,把话说得端端正正。他明明已经走投无路,却不肯跪下来求人,偏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设谜题、留暗号、约在废宅,一步一步引她来,让她自己选。
这不是算计,是他在仅剩的尊严里,能拿出的最大的诚意。
她忽然就明白了。他怕的不是被拒绝,是被人当成路边的乞丐,随手丢几个铜板便打发了。他要找的是一个愿意管闲事的人,一个聪明到能解开谜题、又有胆量赴约的人——这样的人,才值得他开口求。
这个小少年,心思重得很。
先用谜题引她到思诗轩附近,再约在废宅,是想让她自己决定要不要来。若她不来,便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若她来了,说明她愿意管这件事。
每一步都算得精细,可每一步底下,都是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母亲现在在哪儿?”她问。
孟瑶一听便知面前的姑娘答应了他,眼中一亮,赶忙道:“还在楼上。”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窘迫地住了口,目光飞快地瞥了一眼她脸上的面具,又垂下去。
虞瓷挑眉,忽然明白了——他是在担心自己不愿意进青楼。
不错,让一个女孩子孤身进那种地方,不说会不会有什么骗局拐子,传出去也不好听。
他竟心细如发到此。
她想了想,说:“我不进去。你把你母亲带到别的地方,我在那里等她。”
孟瑶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阿婆走后,后院就荒废了,有我整理好的床铺。我现在请母亲去后院,平时没人去的。我这就去接母亲。”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她,认真地说:“仙师放心,我孟瑶虽不是什么正经世家子弟,也知道知恩图报。绝不会有任何不轨之心。”
顿了顿,他又说:“还有一事——虞仙师昨天应当也碰到那道士,城南最近不太平。那东西的踪迹,我或许知道一些。若仙师愿意帮家母看病,我便将知道的线索相告。”
他说这话时,腰杆挺得笔直,语气不卑不亢,像是在谈一桩公平的交易。可虞瓷看得出,他攥着衣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他不是不想求人,是不能把自己摆在乞怜的位置上。一个在泥泞里挣扎的人,却还要挺直脊背,守住最后那点尊严。
“好。”虞瓷说,“我在这里等你们。”
孟瑶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快步走进一旁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