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入小镇遇怪事，巷中尖叫惊魂迟】

那声音又尖又细，像被人掐住了嗓子，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在嘈杂的街市上格外刺耳。

虞瓷猛地回头，看见一个背着药箱的年轻男人从巷子里冲出来，脚步踉跄，东倒西歪。

他的脸色白得吓人，不是普通的那种白，是纸钱烧过之后剩下的灰的那种白，嘴唇发紫，额头上全是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领上，洇出深色的一团。

那男人跑了几步，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扑去。他的右手手背上有一道细长的伤口，从指根一直划到手腕，皮肉翻卷着，像一张张开的嘴，伤口周围的皮肤发黑，不是淤血的那种黑，是更深的东西，像墨汁渗进了皮肉里，顺着血管往上爬，已经爬到了手腕。

虞瓷皱了皱眉，正要走过去，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拉住了她的胳膊。力道不大，但很紧，把她整个人拽得往后退了一步。她偏头一看，是魏婴。他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站在她旁边，脸上那副惯常的嬉皮笑脸不见了，眼睛盯着那个男人，目光沉沉的，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别过去。”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你看他的手。”

虞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那道伤口，看到了那片正在蔓延的黑。她的心往下沉了沉。魏婴的手还搭在她胳膊上，没有松开，他的手指是凉的，指节微微用力，像是在防备什么。

江澄从街对面赶过来，身后跟着几个师弟，脚步急而重，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咚咚咚的。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男人，又看了一眼那条巷子，脸色一下子变了。“怎么回事？”他问，声音硬邦邦的。

“不知道。”魏婴松开虞瓷的胳膊，站直了身子，“这人中了尸毒。巷子里还有味儿。”

江澄的眉头拧成一团。他往巷口看了一眼，巷子很窄，两边是高墙，墙皮剥落，露出底下的青砖，墙根长着一层薄薄的青苔，湿漉漉的，泛着暗绿色的光。巷口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开的嘴，光线到了那里就被吞掉了，什么都看不见。空气里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很淡，但很清晰，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烂了很久，烂到连臭味都渗进了砖缝里，怎么都散不掉。

他拔剑就要往里走。三毒出鞘的声音在暮色里格外清脆，剑身上的紫光闪了一下，映在他脸上，把眉骨的阴影拉得很长。

虞瓷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别冲动，先问清楚。”

她蹲下来，把地上那个男人扶起来。他的身体很沉，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软塌塌的，靠在她手臂上直往下滑。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是散的，像是看见了什么很可怕的东西，又像是已经看不见了。她从腰间摸出姐姐虞珞做的那只香囊，凑到他鼻子底下。香囊里装的是艾草和薄荷，在满街的药味和腐臭味里格外分明。

那男人吸了几口气，喉结滚了滚，像是把什么东西咽下去了。他缓过气来，眼睛慢慢有了焦距，可嘴唇还在哆嗦，上下牙磕在一起，得得得的，像冬天里打寒颤。他盯着虞瓷脸上的面具看了好一会儿，又看了看她身后的江澄和魏婴，嘴唇翕动了几下，才挤出一句话，声音又细又哑，像风吹过破纸窗：“巷子里……有东西……吃人的……”

他没说完，巷子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不是脚步声，也不是说话声，是更重的东西，像有什么撞在墙上，又像是有什么从高处摔下来，闷闷的，沉沉的一声，在巷子里来回撞了几下，才散了。几个师弟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脸色都变了，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

魏婴却往前走了一步。他的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手按在剑柄上，拇指抵着剑格，把随便推出来一寸。剑锋上那点红光在巷口的暗处闪了一下，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我去看看。”他说，声音不大，可那语气和平时不一样，没有笑，没有油滑，是沉下去的，像一块石头落进水里，咚的一声，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