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帆启程渐远莲花境,虞瓷回首遥望故人离】
第二日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码头上便已忙开了。
江澄站在船边清点人数,几个师弟三三两两地背着行囊上船,神色兴奋,叽叽喳喳地议论着要去哪里、吃什么好吃的。有人说着前头镇子的蜜三刀,有人念叨着云梦的藕粉,有人已经开始惦记蜀地的酸辣粉了。魏婴最后一个晃悠过来,手里还抓着不知道从哪顺来的一个苹果,咬得咔嚓响,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淌,他也不擦。
“人都齐了?”江澄问。
“齐了齐了。”魏婴含糊不清地说。
江澄瞪了他一眼,又看向虞瓷。她提着小包袱站在一旁,碧色窄袖衣裙,腰间系着父亲刻的那块平安玉牌,面具擦得锃亮,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东西都带齐了?”江澄问。
虞瓷点头。魏婴从后面探出头来,笑嘻嘻地说:“带什么带,路上买就是了。听说前头有个小镇,蜜三刀做得极好,还有蟹黄酥,外酥里鲜,我馋了好久了。”
江澄横了他一眼:“历练是去吃苦的,不是去享福的。”
“吃苦也得吃饭嘛,苦瘦了师姐会心疼的。”魏婴理直气壮,又咬了一口苹果,汁水溅到江澄袖子上,被一掌拍开。
几个师弟在一旁偷笑,气氛松快了不少。有人小声说“大师兄说得对”,被江澄一瞪,又缩回去了。
虞紫鸢站在码头上,看着这三个孩子拌嘴。江枫眠站在她身侧,紫衣被晨风吹得微微拂动,温声道:“让他们去吧。”
虞紫鸢没有回答。她当然知道该让他们去,可心里那点不踏实,总也压不下去。
她看着虞瓷,看着那个戴着面具的女孩站在晨光里,安安静静的,不争不抢,可她比谁都耀眼。
虞紫鸢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是这样离开眉山的去历练,带着紫电,带着一腔孤勇,头也不回地走了。那时候母亲也是这样站在望帝金阶的台上,想说什么,又没说。她现在知道母亲在想什么了。
“阿瓷。”她忽然开口。
虞瓷转过头,走到她面前。虞紫鸢伸手,替她整了整衣领,手指在领口处停了一下,又低头看了看她腰间系着的平安玉牌,轻轻拨正,确认系得牢固。玉牌翻过来,背面刻着一个“瓷”字,笔画生涩,是二哥的手笔。
“路上小心。”她说。
虞瓷点头。虞紫鸢还想说什么,终究没有开口。
有些话,她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剩下的,只等这个孩子自己悟。她不能替她走,也不能替她挡,她只能站在这里,看着她走。
“去吧。”她拍了拍虞瓷的肩。
虞瓷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感激,有不舍,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没有说谢谢,因为她知道姑母不需要她说谢谢。她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上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