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夜谈话尽心中事,厌离温柔解忧风不止】
宴散之后,虞紫鸢独自坐在厅里,看着桌上已被撤走的杯盘狼藉。江厌离重新端盏热茶进来奉上,轻轻在她身边坐下。
“阿娘在想什么?”江厌离问。
虞紫鸢没有回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是好茶,入口清苦,回味却甘。就像这五年,把那个孩子留在身边,看着她在校场上摔打、在静室里苦修、在月光下一个人练剑。苦是真苦,可看着她的剑法一天天精进,修为一天天深厚,心里那点甜也是真的。
“阿瓷这孩子,”她顿了顿,“该回去了。”
江厌离轻轻点头:“她走了,阿娘会不会舍不得?”
虞紫鸢没有回答。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她姓虞,是眉山虞氏的女儿。她母亲在家等着,她的家人盼了她五年。我不能因为自己舍不得,就不让她回去。”
江厌离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在一旁。
虞紫鸢低头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忽然问:“你小时候,我是不是对你太严厉了?”
江厌离一怔,随即笑了:“阿娘是为了我好。”
“可你终究没有在修炼这条路走远。”虞紫鸢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我有时候想,是不是我对你要求太高,反而让你失了信心。”
她没说下去。茶盏里的水已经凉了,她还端着,手指攥着杯沿,攥得指节发白。
“阿娘。”江厌离伸出手,轻轻覆上母亲的手背。她的手不像虞紫鸢那样冷硬,是软的,暖的,像她这个人一样,“不是您要求高,只是我有缘无份罢了。天赋之事——不能强求。”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像是把藏了很久的话终于说出口:“我有时候想,要是我也能像阿瓷那样就好了。不只是为了让您高兴,是真的想替您分忧。看您一个人撑着莲花坞,看您和阿爹闹别扭,看您半夜还在灯下看账本,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给您端盏茶、煮碗汤。我知道这些不够,可我只会这些。”
她说着,眼眶有些红了,可嘴角还是翘着的,像是在说一件早就想通了的事。
虞紫鸢没有说话。她看着女儿温柔的笑脸,心里忽然涌上一阵酸涩。她的女儿,明明已经这样好了——会体贴人,会照顾弟弟妹妹,会把家里打理得妥妥帖帖。可偏偏,偏偏在修炼这件事上——难以勉强。
她虞紫鸢的女儿,为什么就不能是个天才呢?
这话在舌尖转了一圈,终究没有说出口。
虞紫鸢看着女儿低垂的眉眼,感受着女儿双手覆在自己手背上,软软的,暖暖的,和她这个人一样。
她忽然觉得,有没有天分,又有什么关系。她的女儿,已经很好了,比什么都好。
她忽然想起另一桩事。那是她和金夫人早年定下的娃娃亲,两家夫人交好,玩笑间便指了腹。那时候金子轩还没出生,江厌离也还还是个奶娃娃,两个母亲坐在莲花坞的荷塘边,喝着茶,笑着说“若是一男一女,便结为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