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虞瓷摇摇头,看了看他,“你怕狗怕成这样,以前吃过很多苦吧?”
魏婴怔了一下,别过头,声音低了下去:“……在夷陵的时候,经常跟狗抢东西吃。被咬过很多次。”
他顿了顿,忽然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阿瓷,其实——这不是你第一次帮我了。”
虞瓷一愣:“什么?”
魏婴深吸一口气,像是在下什么决心:“你还记不记得,你以前出门夜猎过?在夷陵,大概两年前?”
两年前。
虞瓷仔细回想,隐约记起那年夷陵之行。
那时她刚启蒙不久,眉山虞氏收到一封帖子——夷陵境内出了一桩怪事,镇外山道上有一群成了精的藤魅,专缠夜行的路人,吸其精气。不算大祸,却搅得附近村民不得安生。
夷陵地处岐山温氏和云梦江氏交界,温家那几年正忙着在各处立威,嫌弃这种小祟晦气,便发了帖子让附近愿意的家族自行处置。云梦江氏离得近,本想接下,可虞氏这边也想攒些经验、博点名声,便向江氏讨了这桩差事。
于是大伯父派了族中年轻弟子和几位执事客卿同去,说是历练,其实谁都知道——这是给大房的虞琏铺路。虞琏不过八九岁,修为平平,却因为是家主之女,被安排在此行最显眼的位置。
虞瓷本不在随行之列,是母亲秦书听说大房要带虞琏去,硬是把她塞了进去。
“你也去,”母亲说这话时看都没看她,“别让人说我们二房没人。”
她记得自己站在队伍末尾,看着虞琏被众人簇拥。大伯母亲自赶来叮嘱她注意事项,语气温和,眼中满是慈爱。
而她,走前连父母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得到。
到了夷陵,虞琏一箭未发,全程只是站在高处远远看着。真正动手的是族中长老和几位旁支弟子。虞瓷和其他年岁小的孩子一样,被安排在镇上的客栈里等着,不许乱跑。
她到底年岁小,刚到一个新地方闲不住,旁边有彼此交好的弟子们商量着溜出去玩,客栈值守的执事守卫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也趁人不注意溜了出去。
在一条死胡同里,她看见一群恶犬围着一个衣衫褴褛的男孩撕咬。她赶走了狗,给那男孩留了伤药和随身带的糕点。那男孩满脸是血,看不清面容,她也没多在意,转身就走了。
回去之后,她才知道自己闯了祸。虞琏不知从哪里听说她私自外出,添油加醋地告了一状。大伯父面上不说什么,母亲却气得摔了茶盏。
“让你去是给二房长脸的,不是让你去丢人的!”母亲指着她的鼻子骂,“你看看虞琏,规规矩矩的,哪像你!”
她垂着头,没有说话。她想说虞琏一箭都没射什么忙也没帮上,想说那个男孩被狗咬得快死了,可她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后来她被罚在祠堂跪了三天。姐姐虞珞偷偷给她送吃的,知晓原委后红了眼眶:“阿瓷,你怎么不跟母亲解释?”
她摇摇头:“解释了也没用。”
那三天里,她跪在蒲团上,看着列祖列宗的牌位,把膝盖跪得生疼。虞琏专程在门外走过,隔着窗子冲她笑,笑得得意又张扬。
那次之后,虞瓷再没跟人提起过夷陵的事。渐渐地,连她自己都快忘了。
原来那个男孩,就是魏婴?
她打量着面前这个黑衣少年——干净的脸,明亮的眼睛,笑起来像春天的风。和记忆里那个蜷缩在墙角、浑身是血的小乞丐,完全对不上号。
“你变化好大。”虞瓷喃喃,“我完全认不出来。”
魏婴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释然:“嗯。我自己也没想过,会有今天。”
他顿了顿,又道:“阿瓷,谢谢你。那次之后,我一直想当面跟你说声谢谢。”
虞瓷摇摇头:“不用谢。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