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温家再也压不住的野心来了。
王灵娇那个贱婢,带着一群人,闯进莲花坞,说要在这儿设监察寮。她在我的地盘上指手画脚,说我的房子老旧,说我的家仆不懂规矩,说要把莲花坞改成岐山温氏的据点。
我忍了。
可她当着我的面,要砍魏婴的手。
“虞夫人,你一定是最忠心温家的下属。”
我看着她的脸,忽然就笑了。
“贱婢敢尔。”
然后我扇了她一耳光。
那一耳光,我等了很久。
从她进门的那一刻,从她坐在我的椅子上,从她对着我的家仆指手画脚,从我嫁入江家受尽冷眼的那一天起,我都在等这一耳光。
打得痛快。
可我知道,痛快是要付出代价的。
温逐流来了。
那是化丹手,温家最凶的狗。我挡不住他。紫电在手里,灵力在流失,可我不能退。
我是云梦江氏的主母,这是我的家,我的地界。
我退了,阿澄怎么办?阿离怎么办?魏婴那个死小子怎么办?
还有江枫眠。
他还没回来。
我把阿澄和魏婴扔上船,紫电捆着他们,让他们走。阿澄喊着:“阿娘,你跟我们一起走!”
我厉声道:“不回来就不回来,我离了他,难道还不行了吗?”
这话是说给阿澄听的,也是说给我自己听的。
可我知道,我在撒谎。
江枫眠,我离了你,真的不行。
后来他回来了。
他摸阿澄的头,难得温柔:“阿澄,你要好好的。”
又对魏婴道:“阿婴,阿澄……你要多看顾。”
他走了——回莲花坞,来找我。
那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雨。
我听见外面有声音,有刀剑相击,有人惨叫,有人怒吼。温逐流的一掌拍过来的时候,我想的是:江枫眠,你在哪里?
然后我听见了剑鸣。
是他的剑。
我睁开眼睛,看见他站在我面前,紫衣被血浸透了,看不清原来的颜色。
他只是伸手,把我拉起来。
“三娘。”
“你回来做什么?”
“来找你。”
我哭了。
这辈子我没在人前哭过,那天晚上哭的彻底。
哭得很难看,眼泪和着血,糊了一脸。
“别哭了。”
“我没哭。”
说完他就笑了。
江枫眠这个人,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怪不得藏色散人愿意和他做朋友,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欢他。
可他不喜欢我。
我说的认真:“江枫眠,你知道吗,我是真的很想嫁给你。”
他没有说话。
只是握着我的手,握得很紧。
后来的事,我不记得了。
只记得很疼,身上很疼,心里也很疼——疼到最后,忽然就不疼了。
我闭上眼睛的时候,听见他在叫我。
“三娘。”
这是我最后一次听到他的声音。
如果还有下辈子——
算了,不说下辈子。这辈子就够了。
够苦,也够痛快。
我虞紫鸢这辈子,嫁了想嫁的人,生了两个好孩子,守住了自己的家,死在喜欢的人身边,也不算亏。
年少时初遇他,管不住的少女心思如花一般悄然绽开,即使他本对自己无意,也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嫁给这个人。
从此以后,这便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只是有一件事,我从来没对江枫眠说过。
那年清谈会,我打第一眼看见他时就在想:
这人长得真好看。
如果我先遇见你,你会不会喜欢?
这个问题,我问了自己一辈子,也没问出口。